文化部门口,卫兵听郭佑堂这么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郭老,我们理解,不过”年轻些的卫兵犹豫了一下。
“按照这两天的新规定,所有进出文化部的人员,都要做登记,尤其是参加汇演的外地同志,为了安全考虑,进出都得有记录。”
他说着从岗亭里拿出一个登记簿:“郭老,您别介意,这是上头的命令。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郭佑堂摆摆手,这般情况下,更要讲规矩才行。
“理解,理解。该登记就登记,不能因为我老头子就坏了规矩。”
他接过登记簿,在上面写下自已的名字、单位,又写下“接两位同志外出”的事由,最后签上名字和日期。
“这样行了吧?”郭老把登记簿递回去。
“行了行了!”卫兵连忙接过,“郭老您进去吧。那两位同志叫什么名字?我帮您查查她们住哪儿。”
“叫袁姗姗和刘丽娟,塔和县文工团的。”林北在一旁说。
卫兵点点头,从岗亭里拿出一份名单,翻了几页。
“找到了。她们住临时宿舍,二楼最西头那间。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说:“刚才有个女同志过来登记外出,说临时宿舍安排有问题,她们要出去住招待所。这会儿可能已经走了。”
林北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就十来分钟前。”卫兵说,“我还劝她们来着,说晚上演出单位统一安排伙食,最好别出去,可那位女同志态度很坚决,说宿舍住不了人。”
郭佑堂和林北对视一眼。
“走,先进去看看。”林北说。
两人走进文化部大院。
同一时间,文化部临时宿舍楼。
这是一栋老式的三层筒子楼,原本是职工宿舍,这次临时腾出来给参加汇演的外地同志住。
二楼最西头的房间里,此刻一片狼藉。
两张并排的木板床上,被褥凌乱地堆着。
地上扔着几个烟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味和烟味混合的怪味。
袁姗姗和刘丽娟站在门口,脸色都很难看。
她们十分钟前刚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房间里居然躺着两个男人!光着膀子,只穿着裤衩,正躺在床上抽烟。
“啊——!”刘丽娟当时就尖叫起来。
两个男人也被吓了一跳,翻身坐起,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年轻姑娘,也是一愣。
“你们谁啊?”其中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皱眉问。
“这这是我们的房间。”袁姗姗强忍着恶心,把手里分配宿舍的纸条举起来,“看,二楼最西头,206室。”
胡茬男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看门牌号,挠挠头。
“搞错了吧?这是我们哥俩的房间啊。负责人王大姐说了,这间房给我们住。”
“不可能!”刘丽娟急了,“纸条上明明写着我们的名字!”
“那我可不知道。”另一个瘦一些的男人吐了口烟。
“反正王大姐安排我们住这儿,我们就住这儿。你们找王大姐问去。”
袁姗姗气得浑身发抖,心想是不是遇到了不讲理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拉着刘丽娟退出来,砰地关上门,两人快步走到一楼的管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妇女正坐在桌前,悠闲地嗑着瓜子。
她烫着一头卷发,穿着件红色毛衣,胸口别着个“管理员”的牌子。
正是卫兵口中的“王大姐”——王秀英。
“王大姐,”袁姗姗推开门,“我们206房间,为什么住了两个男同志?是不是搞错了?”
王秀英眼皮都没抬,继续嗑着瓜子。
假装翻看办公桌上的登记簿,过了好一会儿,才漫不经心抬起头。
“没搞错,那就是你俩的房间。”
“可是可是我们是女同志啊!”刘丽娟忍不住说,“怎么能跟男同志住一个房间?这也太不像话了!”
王秀英这才抬起头,瞥了她俩一眼,慢悠悠地说。
“临时宿舍有限,本来没想到能来这么多人,你们就将就一下吧,反正就一晚上而已。”
“将就?”袁姗姗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王大姐,这怎么将就?男女混住,这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王秀英把瓜子皮吐在地上,“那两位男同志都是有家庭的人,什么没见过?你们别把自已当大小姐,出门在外,要学会配合工作。”
她说着,语气渐渐不耐烦,两个年轻女娃,根本没当回事。
“再说了,别人都能住,怎么就你们事儿多?看看人家其他女同志,不都住得好好的?”
刘丽娟气得脸都红了:“别的女同志都是女同志住一起!怎么就我们俩要跟男同志住?王同志,您这安排不公平!”
“不公平?”王秀英冷笑一声,“我是负责人,我说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你们要是想睡觉,就听安排。要是不想睡”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有本事自已找地方住去。我可不会惯着你们这种臭毛病。”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袁姗姗咬着嘴唇,眼圈都红了。
她想起白天那些糟心事,想起吴小军偷窥,那些风言风语,心里一阵委屈。
本来是参加演出,结果还没等正式开始,先生了一肚子气。
“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那我们出去住。”
“随你们的便。”王秀英又抓起一把瓜子,“不过我可提醒你们,晚上九点锁大门,过了点可就进不来了。明天演出八点开始,迟到的话,后果自负。”
刘丽娟还想说什么,被袁姗姗拉住了。
“丽娟,我们走。”
两人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刘丽娟气得直跺脚:“这什么人啊!也太欺负人了!”
袁姗姗没说话,只是快步往楼上走。
“姗姗,你去哪儿?”
“拿行李。”袁姗姗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却在发抖。
“我们住招待所去,这种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