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投向窗外。
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建筑，偶尔有几栋俄式风格的楼房夹杂其间。
毛子虽然走了，但给这座城市，留下了许多的痕迹。
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在大街上涌动，行人们步履匆匆，女人们大多穿着深色衣裤，颜色鲜艳的极少。
街边的国营商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副食店前的队伍最长。
一切都在缓慢而坚定地运转着，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略显沉重的生机。
车子穿过几条街道，大约七八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栋气派的苏式建筑，门廊高大，顶部缀着红色的五角星。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哈城市文化部。
两个卫兵持枪站立，身姿笔挺。
看到伏尔加轿车驶近，其中一人立刻上前一步，待车子减速，看清车牌后，“啪”地立正敬礼，随即示意放行。
栏杆抬起，车子畅通无阻地驶入大院，连停车登记的程序都免了。
车子在主楼前的空地上停稳。
庞云山拉开车门，回头对林北道：“到了。演出就在二楼礼堂。”
林北拎着帆布包下车，抬头打量眼前这栋建筑。
主楼是典型的苏式风格，高大厚重，墙壁是用大块花岗岩砌成，窗户高而窄，顶部装饰着简洁的几何浮雕。
门廊前立着六根粗壮的罗马柱，撑起三角形的山花，山花中央那颗红色的五角星在阳光下分外醒目。
据说这大礼堂，设计监工建造都是毛子经手，工程层层把关，质量上没得挑。
庞云山一下车，几个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梳着整齐背头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脸上堆满了笑容。
“庞副市长，您来了！欢迎欢迎！”
“徐主任，客气了。”庞云山点点头，与来人握了握手。
这位是文化部的徐主任，算是今天演出的东道主。
“位子都给您安排好了，第一排正中，视野最好。”徐主任侧身引路。
他这个主任，在副市长面前，只能算是个小兵。
“演出十点准时开始，按照惯例，开始前想请您上台给同志们讲几句，鼓舞鼓舞士气。”
庞云山脚步没停，却摆了摆手，他最不喜欢这一套。
“讲话就免了。我一个大老粗，讲不出那些长篇大论的漂亮话。今天来就是当观众的，别搞那些虚的，也别打扰台上的同志。让他们安安心心把节目演好，比什么都强。”
徐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连连点头。
“是是是，庞副市长体恤基层，是我们考虑不周。那咱们直接入座？”
“你们先过去，我抽根烟。”庞云山说着，摸出烟盒。徐主任等人会意，客气了几句，便先一步往楼里走去。
庞云山点燃烟，吸了一口，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却没看见林北的身影。
他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那小子是故意躲开了。
不想在这种场合下，借着跟他这个副市长的关系出风头，或者惹来不必要的注目。
他摇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这小子，年纪不大，倒是个明白人，知道分寸。
也好。
庞云山吐出一口烟雾，将烟头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摁灭，独自朝礼堂入口走去。
林北确实是有意避开。
他跟着下车后，看到那一群迎上来的干部，就放慢了脚步。
等庞云山被簇拥着往前走时，他悄无声息地拐向了侧面的一扇小门。
门没锁，推开是条光线稍暗的走廊，墙上写着宣传的标语。
沿着走廊走到底，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喧闹的人声和光线一起涌了过来。
礼堂果然比上次那个小礼堂，起码大了四五倍。
挑高足有六七米，穹顶上悬着几盏巨大的枝形吊灯，此刻没有全开，光线略显柔和。
深红色的丝绒座椅呈扇形排开，粗略看去，能容纳上千人。
此刻已经坐了七八成，多是各机关单位的干部职工，也有穿着演出服、画着妆的演员穿插其间。
舞台宽阔，深紫色的幕布紧闭着。
舞台两侧架设着专业的聚光灯，灯头蒙着彩色的滤光片。
台口上方悬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用黄色大字写着：“哈城市群众文艺汇演暨汇报演出”。
舞台一侧，摆着一架黑色钢琴，旁边还有手风琴、二胡、锣鼓等乐器。
更引人注目的是舞台前方，架着一台带着三脚架的黑色摄像机。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摄影师正在调试镜头，旁边还有个助手模样的年轻人，提着沉重的录像设备箱。
看来规格不低，还要录像上电视。
他没有往前挤，而是在靠近后排、靠过道的位子找了个空座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既能看清舞台全貌，进出还方便。
前排中央，庞云山在徐主任等人的陪同下入了座。
周围不少人投去目光，低声议论。庞云山只是平静地坐着，与旁边的人偶尔交谈两句。
没有冗长的领导致辞，没有繁琐的开场仪式。
十点整，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一下，又骤然亮起，聚焦在舞台中央。
深紫色的幕布向两侧缓缓拉开。
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走上台前。
男的穿灰色中山装，女的穿红色列宁装，都是这个时代的标准打扮。
两人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先是一段热情洋溢的开场白，感谢领导关怀、肯定文艺工作者的努力，然后便直接开始报幕。
“第一个节目：京剧选段《智取威虎山·打虎上山》，表演单位：市京剧团。”
铿锵的锣鼓点响起，几个画着脸谱、穿着戏服的演员翻着跟头上场，“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唱腔高亢，动作程式化。
林北对京剧了解不多，听不太懂词，但能感受到那股子精气神。
台下观众看得认真，尤其是年纪大些的，不时跟着摇头晃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第二个节目是东北二人转，《新农村新气象》。
一男一女两个演员，手里拿着手绢和扇子，连说带唱，载歌载舞。
内容积极向上，歌颂生产建设、邻里和睦，去掉了民间表演里常见的那些插科打诨和荤段子，显得“健康”了许多。
幽默感和生活气息还在，引得台下阵阵笑声和掌声。
在这个娱乐活动，少的可怜的年代，这样的演出比春晚还要热闹。
庞云山吐出一口烟雾，将烟头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摁灭，独自朝礼堂入口走去。
林北确实是有意避开。
他跟着下车后，看到那一群迎上来的干部，就放慢了脚步。
等庞云山被簇拥着往前走时，他悄无声息地拐向了侧面的一扇小门。
门没锁，推开是条光线稍暗的走廊，墙上写着宣传的标语。
沿着走廊走到底，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喧闹的人声和光线一起涌了过来。
礼堂果然比上次那个小礼堂，起码大了四五倍。
挑高足有六七米，穹顶上悬着几盏巨大的枝形吊灯，此刻没有全开，光线略显柔和。
深红色的丝绒座椅呈扇形排开，粗略看去，能容纳上千人。
此刻已经坐了七八成，多是各机关单位的干部职工，也有穿着演出服、画着妆的演员穿插其间。
舞台宽阔，深紫色的幕布紧闭着。
舞台两侧架设着专业的聚光灯，灯头蒙着彩色的滤光片。
台口上方悬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用黄色大字写着：“哈城市群众文艺汇演暨汇报演出”。
舞台一侧，摆着一架黑色钢琴，旁边还有手风琴、二胡、锣鼓等乐器。
更引人注目的是舞台前方，架着一台带着三脚架的黑色摄像机。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摄影师正在调试镜头，旁边还有个助手模样的年轻人，提着沉重的录像设备箱。
看来规格不低，还要录像上电视。
他没有往前挤，而是在靠近后排、靠过道的位子找了个空座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既能看清舞台全貌，进出还方便。
前排中央，庞云山在徐主任等人的陪同下入了座。
周围不少人投去目光，低声议论。庞云山只是平静地坐着，与旁边的人偶尔交谈两句。
没有冗长的领导致辞，没有繁琐的开场仪式。
十点整，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一下，又骤然亮起，聚焦在舞台中央。
深紫色的幕布向两侧缓缓拉开。
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走上台前。
男的穿灰色中山装，女的穿红色列宁装，都是这个时代的标准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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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节目：京剧选段《智取威虎山·打虎上山》，表演单位：市京剧团。”
铿锵的锣鼓点响起，几个画着脸谱、穿着戏服的演员翻着跟头上场，“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唱腔高亢，动作程式化。
林北对京剧了解不多，听不太懂词，但能感受到那股子精气神。
台下观众看得认真，尤其是年纪大些的，不时跟着摇头晃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第二个节目是东北二人转，《新农村新气象》。
一男一女两个演员，手里拿着手绢和扇子，连说带唱，载歌载舞。
内容积极向上，歌颂生产建设、邻里和睦，去掉了民间表演里常见的那些插科打诨和荤段子，显得“健康”了许多。
幽默感和生活气息还在，引得台下阵阵笑声和掌声。
在这个娱乐活动，少的可怜的年代，这样的演出比春晚还要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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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确实是有意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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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果然比上次那个小礼堂，起码大了四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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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宽阔，深紫色的幕布紧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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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一侧，摆着一架黑色钢琴，旁边还有手风琴、二胡、锣鼓等乐器。
更引人注目的是舞台前方，架着一台带着三脚架的黑色摄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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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紫色的幕布向两侧缓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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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对京剧了解不多，听不太懂词，但能感受到那股子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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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感和生活气息还在，引得台下阵阵笑声和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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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确实是有意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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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果然比上次那个小礼堂，起码大了四五倍。
挑高足有六七米，穹顶上悬着几盏巨大的枝形吊灯，此刻没有全开，光线略显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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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腔高亢，动作程式化。
林北对京剧了解不多，听不太懂词，但能感受到那股子精气神。
台下观众看得认真，尤其是年纪大些的，不时跟着摇头晃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第二个节目是东北二人转，《新农村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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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娱乐活动，少的可怜的年代，这样的演出比春晚还要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