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人，比周明远更重要。”余念新的语气沉了下来，“写这‘no ci’的人，不一定就是周明远。
他可能只是个执行者，背后还有更高级别的人——能调动国民党保密局资源，还能渗透进洋行的核心部门，这个人绝不简单。我们要抓的，是整个链条的顶端。”
“你是说，国民党在上海的潜伏组织？”
“很有可能。”余念新走到桌旁，重新把登记表整理好，“上海刚解放没多久，国民党的潜伏分子还没清理干净，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安庆化肥厂这个重点项目——只要把这个项目搞黄，华东地区的农业生产就会受影响，他们就能趁机制造混乱。”
赵海生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安排？让陈工程师发那封电报，再让上海军管会盯着周明远的动向。”
“嗯。”余念新点头，“另外，让王铁牛加强码头的安保，特别是反应釜的安装区域，克莱德说马丁在码头有眼线，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告诉陈工程师，安装的时候多留个心眼，要是发现有搬运工或者技术员不对劲，立刻报告。”
“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赵海生拿起桌上的本子，转身就要走。
“等等。”余念新叫住他，“再去查一下周明远的背景，特别是他在国民党统治时期的经历，有没有在伪政府或者军队里任职过。上海军管会那边有档案，让他们尽快调过来。”
“明白！”赵海生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办公室里只剩下余念新一个人，马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拿起那页写着“no ci”的登记表，反复看着那两个英文单词，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斗争的开始。
国民党的潜伏分子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动攻击，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退——安庆的化肥厂关系着几十万农民的生计，关系着新中国工业的起步，他必须守住这里。
他走到桌旁，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周明远”“马丁”“姓王”三个名字，用线条把它们连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他又在问号旁边写下“保险单”“登记表”“升级建议”几个关键词。
窗外的江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哐哐”响。余念新把纸折好，放进军大衣的口袋里，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上海军管会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喂，是我，余念新。帮我查两个人，祥泰洋行上海发货部经理周明远，还有一个叫马丁的美国人”
第二天一早，余念新把昨晚整理的笔记塞进深蓝色帆布文件夹，笔记里夹着那张写有“no ci”的登记表残页。
他没回警备区，直接往码头仓库旁的临时办公室走——昨晚跟上海军管会通了半宿电话，对方说祥泰洋行的保险单原件，已经由申报科的人连夜送到了这里。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纸的“沙沙”声。余念新推开门，翻译小王正趴在桌上，对着几份英文保险条款皱眉，手边放着本翻得卷边的《英汉词典》。
见余念新进来，小王立刻站起身，把一叠盖着洋行印章的文件递过来：“余委员，这是昨天从货轮财务室收上来的所有保单原件，一共七份，都核对过了，没少。”
余念新点点头，拉过椅子坐下，直接把保单摊在桌上。他没看前面的条款，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字栏——十七页的条款之后，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写着“derrick”，但笔锋明显带着中文书写习惯，横画拉得长，竖画收得急，跟洋人写英文那种圆润的笔法完全不同。
“这字不对劲。”赵海生刚好走进来，瞥了一眼就皱起眉，“我跟洋行的人打过几次交道，洋人写自己名字，要么规规矩矩，要么龙飞凤舞，从来没有这种‘横平竖直’的写法。”
“不止不对劲。”余念新把第二份保单抽出来，翻到签字页，“你看这份，上个月的保单，签名还是‘derrick’，但笔迹跟刚才那份完全不一样——这份的‘r’写得像勾，刚才那份的‘r’是直的。”
小王凑过来，盯着两份签字看了半天，吞了口口水：“他们是换了人签字？可为什么用同一个名字？”
“因为‘derrick’根本就是个幌子。”余念新把第三份保单也叠上来，三份签字并排放在一起，“三份保单，两种笔迹，一个名字。说明真正签字的人，压根不叫derrick，这个名字是他们共用的假名。”
赵海生摸出烟盒，点了一根：“这不是小走私犯的路数。小打小闹的假货，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直接仿个签名就行。这种‘固定假名、轮流代签’的玩法，是正规公司里有人搞鬼，而且是能压住下面人的角色。”
“对。”余念新手指敲了敲保单上的洋行印章，“祥泰洋行在上海是大公司，保险单签字权管得很严，不是谁都能碰的。能控制这个权限的，在上海总行人里不超过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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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三个？”小王赶紧拿出笔记本，准备记下来。
“总务主任、风控主管、货运部副经理。”余念新说，“只有这三个人能接触到正式保单的空白版本，也只有他们有资格在保单上签字。周明远是货运部经理，按理说没这个权限，但他是混血，跟总行的人走得近，说不定是他借了别人的名义。”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约翰匆匆走进来，西装外套没扣，领带也歪了。看到桌上摊着的保单，他愣了一下：“余先生，你们在核对保险文件？”
“是在查问题。”赵海生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带着点冷，“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三份保单都是‘derrick’的签名，笔迹却完全不一样。”
约翰的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保单反复看了好几遍，手指都有些发颤：“这这不是derrick的字。derrick是我们总行的风控助理，他写‘d’的时候，会带一个小圈，这些签名都没有。”
“那真正的derrick在哪？”余念新追问，声音不高，却让约翰不敢回避。
“他上个月离职了。”约翰皱着眉，努力回忆，“当时他说家里有事，要去香港投靠亲戚，辞职报告交得很突然，总行还扣了他半个月的薪水。现在想来，他走得确实蹊跷。”
“香港。”余念新跟赵海生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国民党的很多潜伏分子，都是以“去香港”为借口，实则留在大陆搞破坏。
“你们怀疑derrick跟马丁是一伙的？”约翰看出了两人的神色，连忙说，“不可能，derrick只是个普通职员，月薪才五十美元，根本没资格接触核心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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