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安庆,天刚亮,余念新就接到军管会通知,上海调拨的机床和特种钢材已运到安庆码头,需尽快协调转运,同时怀宁矿山新发现的高品位矿石开采缺人手,周边几个县的农具打造急缺铁件,催着小钢铁厂供货,一堆事挤到了一起。作为市工商委员会分管工业的委员,他没歇口气,揣上工业清单就往码头赶。
码头边,几艘浅水船刚靠岸,船上堆着整齐的机床零件和钢材,解放军战士正带着工人卸运,余念新刚走到船边,小钢铁厂的厂长就凑了过来,满脸急切:“余委员,这批钢材可得先紧着我们厂,现在农具铁件订单堆了半屋子,农户等着春耕用,而且矿山那边新矿石开采,缺的钢钎、铁镐也得靠这些钢材打造,再拖下去,两边都得耽误。”
余念新点头,刚要安排转运,船舶修理厂的王师傅也赶了过来,手里攥着造船进度单:“余委员,我们厂那两艘运输船还等着钢材补船身,之前运水泥的船虽然试航成功,但江上风浪大,得多加几层钢板加固,不然跑长途容易出问题,沿江各县的物资运输还得靠船,钢材也得匀我们点。”
两人各说各的理,身边的工人也跟着议论,余念新没慌,先让通讯员清点钢材数量,随后开口:“钢材分三成给小钢铁厂,优先做钢钎、铁镐和农具铁件,农户春耕耽误不得;五成给船舶修理厂,加固运输船,保障物资流通;剩下两成留着,给军工厂补修械缺口,各厂都有刚需,得先顾最紧要的事。”
安排完钢材分配,转运又成了难题。码头到各厂的路多是土路,刚下过雨,坑洼难行,机床零件笨重,板车根本拉不动,小钢铁厂的厂长急得直搓手:“这要是靠人抬,得抬到天黑,而且容易磕坏零件,要是机床装不上,铁件也没法批量做。”
余念新想起市政工程处刚修了一段砂石路,能通马车,当即联系市政处,调了五辆军用马车过来,又让码头的搬运工人和各厂抽调的壮工配合,用木杠垫着机床零件,慢慢挪到马车上,再用麻绳固定牢。忙到晌午,第一批钢材和机床零件才装上马车,往各厂转运,余念新跟着去了小钢铁厂,盯着工人卸零件,生怕出纰漏。
刚到小钢铁厂,怀宁矿山的负责人就带着两个矿工赶了过来,脸上沾着矿灰:“余委员,新矿石开采点的巷道挖了一半,钢钎不够用,而且矿工也缺,附近村里的壮丁大多去修防洪堤了,没人手,开采进度根本提不上来。”
“防洪堤是民生大事,不能抽人,”余念新思索片刻,“我跟军管会说一声,从退伍老兵里调几个过来,老兵们身体素质好,也能吃苦,再让小钢铁厂先赶制一批钢钎,今天下午就送过去,先把巷道挖通,不耽误矿石往外运。”
矿山负责人松了口气,又提了个难题:“巷道里渗水,矿工们踩着泥水干活,容易滑倒,而且矿石运出来后,没地方堆放,之前的料场太小,新矿石堆不下,容易受潮变质。”
“渗水的话,让工人用水泥堵一下,水泥厂刚出了一批新水泥,我协调点送过去,”余念新点头,“料场的事,你回去跟村里商量,扩占点闲置土地,按军管会的标准给补偿,优先用粮票结算,农户们也能愿意。”
安排完矿山的事,小钢铁厂的机床安装又出了问题。调来的技工对着机床零件犯了难,这些机床是上海造的,比厂里日军遗留的旧机床复杂得多,技工们摆弄了半天,连零件都没凑对,厂长急得满头汗:“余委员,要是装不上机床,还是只能靠旧设备手工锻打,效率太低,根本赶不上订单。”
余念新想起之前从芜湖兵工厂请来的老技工,那人懂新式机床操作,当即让通讯员骑快马去请,自己则陪着厂里的技工研究零件图纸。老技工赶过来时,天已经擦黑,他拿起图纸看了一会儿,就指着零件给众人讲解:“这机床是齿轮传动,比旧机床省劲,先把底座固定牢,再装传动齿轮,最后对接主轴,步骤错了就装不上,当年我在兵工厂修过同款,错不了。
老技工带着众人动手,连夜安装机床,到凌晨时分,第一台机床终于装好,通电试了试,运转顺畅,能批量锻打铁件,小钢铁厂的工人们都欢呼起来,厂长握着老技工的手:“多亏了你,不然我们真没辙,手工锻打一天也出不了几件,有了机床,效率能提好几倍。”
刚歇了没一会儿,军管会又来消息,说安庆城西要修一座桥梁,连接城乡道路,方便工业物资和农产品运输,让余念新协调水泥厂供水泥,小钢铁厂供钢筋,而且要尽快开工,争取入冬前完工,不然天冷上冻,水泥凝固不好,影响桥梁质量。
余念新立刻召集水泥厂和小钢铁厂的负责人开会,水泥厂的张万林皱着眉:“供水泥没问题,可厂里的窑炉连续烧了半个多月,得检修一下,不然容易出故障,而且石灰石供应虽然跟上了,但烧窑的煤偶尔还是短缺,要是检修期间煤跟不上,水泥产量就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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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修必须搞,不能拿设备安全开玩笑,”余念新点头,“煤的事我去协调,之前跟淮南煤矿说好的供煤协议,我再催催,让他们多派几支运输队,确保煤能及时送到,检修期间先赶制一批水泥,够桥梁开工用,后续再慢慢补。”
小钢铁厂的厂长也开口:“钢筋供应有点难,现在农具铁件和矿山钢钎的订单还没赶完,要是分人手做钢筋,订单就得延误,农户们等着农具春耕,矿山等着钢钎开采,都耽误不得。”
“桥梁是关键基建,修好了能方便所有物资运输,对各厂都有好处,”余念新权衡再三,“钢筋先少做一批,够桥梁打地基用,等农具和钢钎的紧急订单赶完,再全力供钢筋,我跟市政工程处说一声,先开工打地基,后续钢筋跟上了再接着建,两边都不耽误。”
会议结束后,余念新去了淮南煤矿驻安庆的联络点,催促进度,联络点的同志说:“运输队早就出发了,只是走到桐城和安庆交界的地方,有一段路被雨水冲垮了,正在抢修,最多两天,煤就能送到水泥厂。”
余念新放心不下,又亲自去了修路现场,看到民兵和老乡们正在抢修,路面垮了一截,得用石头和水泥填补,余念新也没闲着,跟着一起搬石头,老乡们见他也动手,干劲更足了,有人说:“余委员都亲自干活,我们更得加把劲,早点修好路,煤能送过来,工厂能开工,我们的日子也能越来越好。”
两天后,路修好了,淮南的煤顺利送到水泥厂,水泥厂开始检修窑炉,同时赶制桥梁用的水泥,小钢铁厂也先赶制出一批钢筋,送到桥梁施工地,桥梁开工仪式如期举行,军管会的领导到场讲话,说这座桥是安庆工业和农业衔接的关键,修好了能盘活城乡流通,让工业物资运出去,农产品运进来,惠及更多百姓。
桥梁开工后,余念新又去了军工厂,之前修好的步枪已经送到军分区,现在军工厂要整改一批解放战争中缴获的机枪,可缺枪管修复的专用工具,而且枪管的钢材磨损严重,需要特种钢材替换,之前上海调拨的钢材还剩一些,可不够用,修械所长找余念新协调:“余委员,要是缺工具和钢材,机枪整改就得停,军分区还等着这批机枪补充地方武装,应对周边可能出现的国民党残匪余孽,不能耽误。”
“特种钢材我再跟上海那边联系,申请追加调拨,”余念新说,“专用工具的话,军管会仓库里有一批解放战争中缴获的修械工具,我去清点一下,要是有能用的,先调过来应急,实在不行,就让小钢铁厂按工具图纸锻打一批,虽然比不上上海造的,但应急够用。”
余念新去军管会仓库翻找,果然找出一批修械工具,有枪管锉刀、校准仪,虽然有些磨损,但修修还能用,当即调给军工厂,修械所长拿着工具,笑着说:“有了这些,机枪整改就能接着搞,不用再停工等工具,最多半个月,就能把这批机枪整改好,交给军分区。”
可刚过两天,军工厂又出了问题,整改机枪时,发现部分机枪的弹簧弹性不足,没法正常使用,而且厂里没有备用弹簧,修械技工说:“弹簧得用高弹性钢材制作,咱们现有的钢材达不到要求,要是做不了弹簧,这批机枪就算整改好枪管,也没法用,等于白忙活。”
余念新想起船舶修理厂有一批备用的高弹性钢材,是之前造船留的,当即去船厂协调,王师傅没犹豫:“钢材你尽管拉走,机枪是用来保安全的,比造船用的钢材更紧要,厂里的船可以先缓一缓,等上海的钢材到了再接着造,安全第一,不能含糊。”
钢材调过来后,军工厂的技工连夜锻打弹簧,测试合格后,装到机枪上,机枪能正常使用,修械所长松了口气:“这下能按时交货了,有了这批机枪,地方武装的实力也能提升,周边的治安也能更稳,工厂生产也能更安心。”
十一月初的这些天,余念新几乎连轴转,白天跑各厂协调问题,晚上回办公室整理工业进度,常常啃着窝头就着凉水对付一顿饭,通讯员看他熬得眼窝发黑,劝他歇半天:“余委员,你这连轴转身体扛不住,各厂的事慢慢协调,也不差这半天。”
“歇不得,”余念新摇头,“工业建设赶不得也慢不得,基建没搞好,物资流通不畅,各厂生产都受影响,农户等着农具,部队等着枪械,桥梁等着建材,每一件事都耽误不得,多歇半天,可能就拖慢一批进度。”
这天下午,余念新刚从桥梁施工地回来,就接到消息,小钢铁厂的机床批量生产出了农具铁件和矿山钢钎,已经开始往周边县和怀宁矿山转运,水泥厂的窑炉检修完毕,水泥产量恢复,桥梁施工进度顺利,军工厂的机枪整改也稳步推进,船舶修理厂的运输船加固完成,开始往沿江各县批量运送工业物资。
余念新走到办公室外,看着远处各厂冒出的白烟,心里踏实了不少。1949年的安庆,工业建设一步步推进,基建慢慢完善,各厂之间的衔接越来越顺,虽然还会遇到各种问题,但只要一步步解决,工业底子就能慢慢夯实。
刚回到办公室坐下,通讯员又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通知:“余委员,皖北行署来电,说要组织工业帮扶小组来安庆,带来技术和物资,帮咱们提升工业生产水平,而且还说,安庆的工业建设经验要在皖北推广,让其他地区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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