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安庆地委大院的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炭火盆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气，墙上挂着的“长江工业协作委员会成立筹备会”的红纸标语，是地委文书连夜写出来的，墨迹还带着点湿润。
余念新踩着点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陈技师和孙老匠。两人手里都捧着厚厚的材料，陈技师抱的是炼钢车间的建设规划，孙老匠揣的是铁矿开采的实操方案。
刚落座，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上海的赵彦霖带着两名技术员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包。
“余委员，抱歉来晚了，”赵彦霖把牛皮纸包放在桌上，笑着说，“伊万诺夫专家昨天晚上就到了，今天一早非要去小钢铁厂看高炉，我们陪着转了一圈，耽误了点时间。”
余念新起身迎了迎，刚要说话，门外又进来一拨人。武汉的李处长、南京的王处长、重庆的周科长，还有皖南的魏书记、九江工商处的副处长，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来，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各位同志，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吧。”余念新走到台前，开门见山，“今天把大家请来，一是敲定协作委员会的章程细节，二是商量明年的生产协作计划，三是跟大家介绍苏联专家带来的新消息。”
他示意秘书把章程草案分发给众人，又指了指赵彦霖带来的牛皮纸包：“刚才赵科长说了，伊万诺夫专家昨天到了安庆，今天一早去看了小钢铁厂的高炉。
专家对我们的高炉改造很认可，还带来了苏联的炼钢设备图纸，一会儿咱们详细聊聊这个事。”
众人拿起章程草案，低头翻看。章程里明确了委员会的组织架构，由安庆担任主任单位，武汉、南京、上海、重庆担任副主任单位，皖南和九江为委员单位，每月召开一次例会，协调解决生产、运输、技术上的问题。
收益分配方面，明确了“按劳分配、按资分红”的原则，国营企业和集体合作社的收益，优先用于扩大生产和改善工人待遇。
南京的王处长看完，率先开口：“这个章程写得很周全，尤其是运输调度那一条，明确了沿江各码头的船班时间，避免拥堵，我们南京没意见。”
武汉的李处长跟着点头：“武汉的化工原料和采矿设备，明年可以优先供应安庆和皖南的铁矿开发，但是我们有个要求，安庆的农机和棉布，也要优先保障武汉周边的农业合作社。”
“这是应该的，”余念新应声，“章程里写了，资源互通，优先保障民生需求。明年安庆的农机厂计划扩大产能，脱粒机和播种机的产量能翻一番，棉布的产量也能提高，肯定能满足武汉的需求。”
重庆的周科长放下草案，说道：“重庆的煤炭产量明年能再提高三成，但是运输船不够，想跟大家商量一下，能不能协调一些船只，保障煤炭的运输。”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最后商定，由沿江各城市的转运站联合成立航运调度小组，统一调配船只，优先保障煤炭、化工原料、铁矿等工业物资的运输，民生物资紧随其后。
讨论完章程，赵彦霖起身，打开那个牛皮纸包，拿出一沓图纸：“各位同志，伊万诺夫专家带来的这些图纸，是苏联的中型炼钢炉图纸，比我们现在用的高炉先进得多，炼出来的钢质量更好，产量更高。
专家说，只要我们能按照图纸施工，苏联愿意援助一批关键设备，帮助安庆建设一座现代化的炼钢车间。”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
孙老匠激动地站起来，走到台前，拿起一张图纸，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炉子好啊，比我们现在的高炉容积大，温度也高，炼出来的钢肯定能达标。”
陈技师也凑过去，指着图纸上的一处结构：“这个热风炉的设计很巧妙，能提高高炉的热效率，减少燃料消耗。我们要是能建成这个炼钢车间，安庆的工业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魏书记更是高兴：“要是炼钢车间建成了，我们皖南的铁矿就能直接在安庆炼钢，不用再运到外地，节省了不少成本。明年铁矿开采出来，就能直接供应炼钢车间。”
余念新压了压手，让大家安静下来：“伊万诺夫专家说了，援建设备的事，需要我们先提交一份详细的炼钢车间建设方案，报给中央工业部，再由中央和苏联方面对接。
所以接下来，陈技师和孙老匠要牵头，联合上海和武汉的技术员，尽快拿出建设方案。”
陈技师和孙老匠齐声应下，孙老匠还补充道：“建设炼钢车间需要大量的耐火砖和水泥，安庆的砖瓦厂和水泥厂产能不够，得跟南京和武汉商量，调运一些过来。”
南京的王处长立刻说：“南京的砖瓦厂能供应耐火砖，明年一季度就能调拨一批过来。”
武汉的李处长也点头：“武汉的水泥厂产能充足，水泥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会议一直开到中午，众人敲定了章程的最后几个细节，又商量了明年的生产计划，才散会去食堂吃饭。食堂里准备的还是家常菜，长江鱼、青菜豆腐，还有一大盆米饭，众人吃得热火朝天。
饭后，余念新陪着伊万诺夫专家去了技工培训班。
专家看着教室里认真听讲的学员，又看了看学员们实操的机床，通过翻译对余念新说：“你们的人才培养做得很好，工业发展，人才是关键。苏联愿意派一批技术教员来安庆，帮助培训班提高教学水平，培养更多的技术工人。”
余念新连忙表示感谢，又邀请专家去沿江转运站看看。码头上，重庆的煤炭、武汉的化工原料、皖南的木材，正有条不紊地装卸着。
伊万诺夫专家看着繁忙的码头，点头称赞：“长江是中国的黄金水道，你们把沿岸的城市联合起来，利用长江航运，这个思路非常正确。苏联在伏尔加河的工业协作，也是这样做的。”
回到地委办公室，余念新刚坐下，就看到老彭拿着一份名单走进来。名单上是各地推荐的协作委员会委员人选，还有华东军区派来的代表信息。
“余委员，华东军区的代表明天就到，是许世友将军的参谋，叫李参谋，专门来商量明年的军工配件订单。
”老彭把名单放在桌上，又说，“另外，九江那边传来消息，他们的国营棉纺厂已经准备好了棉纱，下个月就能运到安庆，跟我们的纺织合作社合作织布。”
余念新拿起名单，仔细看了看，委员人选都很合理，都是各地负责工业的骨干。他对老彭说：“通知下去，后天正式召开长江工业协作委员会成立大会，邀请安庆各厂的工人代表也参加，一起见证这个时刻。”
老彭应声而去，余念新则拿起那份炼钢车间的建设方案，开始仔细研究。苏联的援建设备，是安庆工业发展的一个大机遇，必须牢牢抓住。
他想着，等炼钢车间建成，安庆就能从炼铁到炼钢，形成完整的钢铁生产链条，不仅能满足本地的需求，还能供应沿江各城市的工业建设。
就在这时，秘书拿着一封电报走进来：“余委员，中央工业部来电，说苏联援助的设备清单已经初步拟定，除了炼钢设备，还有一批精密机床，但是需要我们派人去北京对接具体事宜。”
余念新接过电报，心里一阵激动。精密机床正是联合机械厂急需的，有了这些设备，军工配件的生产效率能提高一大截。
他立刻对秘书说：“给中央回电，我亲自去北京对接。另外，让陈技师和孙老匠抓紧完善炼钢车间的建设方案，我带到北京去。”
秘书刚走，窗外就传来一阵鞭炮声。原来是联合机械厂的工人们，听说苏联要援助设备，特意买来鞭炮庆祝。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安庆的街头回荡着，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余念新走到窗前，看着街上欢呼的工人，心里充满了干劲。1950年的开局，就充满了希望。长江工业协作委员会的成立，苏联的设备援助，还有沿江各城市的协作，都让安庆的工业发展之路，越走越宽。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开始起草去北京的汇报材料。桌上的日历翻到了1月4日，距离长江工业协作委员会成立大会，还有两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