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委大会议室的门早早敞开,长条木桌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墙上新挂的横幅写着“长江工业协作委员会成立大会”,字体方正有力。
各地代表陆续到场,武汉的李处长、南京的王处长、重庆的周科长,还有皖南的魏书记、九江的副处长,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份章程草案,脸上带着期待。
余念新提前十分钟到了会场,身后跟着陈技师和孙老匠,两人怀里揣着炼钢车间的建设规划,脚步轻快。
刚走到门口,就撞见华东军区来的李参谋,对方穿着军装,身姿挺拔,见到余念新立刻伸手:“余委员,许世友将军特意让我带句话,军区全力支持长江工业协作,军工生产的事,咱们今天就能谈。”
余念新握住他的手,笑着点头:“李参谋里面请,刚给你留了位置,就在主席台旁边。”
八点整,参会人员全部到齐,不光有各地的工商代表,还有安庆各厂的工人代表,周师傅和纺织合作社的女工组长也坐在其中,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和身边人低声交流。
桂林牺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今天是个好日子,长江沿岸六个地区的代表聚在安庆,一起成立工业协作委员会。新中国成立了,工业建设不能再各干各的,抱团取暖才能把事办好。我宣布,长江工业协作委员会成立大会,正式开始!”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余念新接着起身,拿出拟定好的委员会章程,逐条宣读。从组织架构到资源调配,从技术共享到收益分配,每一条都经过反复推敲,明确了安庆作为主任单位的协调责任,也划定了各成员单位的权利义务。
念到“优先保障军工生产,兼顾民生需求”时,李参谋微微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章程宣读完毕,全场举手表决,一致通过。桂林牺当场宣布委员会正式成立,任命余念新为主任委员,武汉、南京、上海三地的代表为副主任委员,其余地区代表为委员。
掌声再次响起,孙老匠忍不住拍得格外用力,引来旁边人的侧目,他咧嘴一笑,又坐得笔直。
接下来是分组讨论环节,众人分成三个小组,分别研究生产调度、运输协调和技术共享的细则。余念新跟着李参谋进了小会议室,专门谈军工配件的生产事宜。
李参谋拿出一份清单,放在桌上:“余委员,军区明年需要一批步枪零件和机枪配件,联合机械厂的技术我们考察过,完全能达标。许世友将军的意思是,军区可以调拨一批军工生产的专用量具,再派两名军工技术员来指导,只求你们能按时交货。”
“这没问题,”余念新指着清单,“联合机械厂现在的产能,每月能生产两千套配件,等上海支援的精密机床到位,产量还能再提。我们可以把军工生产放在优先位置,原料和工人都优先保障。”
李参谋松了口气,又补充道:“还有个事,皖南铁矿开发需要炸药,军区的兵工厂能供应,但是得走正规手续,你们提交申请,我们尽快审批。
另外,修路需要的钢材,军区仓库里有一批富余的,也能支援你们。”
余念新心里一暖,起身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太感谢了,有军区的支持,铁矿开发和军工生产都能提速。对了,我们正在筹建炼钢车间,苏联专家给了图纸,还答应援助设备,以后炼出来的钢,优先供应军区。”
李参谋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消息!要是能自产钢材,军工配件的成本能降不少,质量也能更有保障。需要军区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人越谈越投机,从生产计划聊到技术标准,足足谈了两个小时,最后敲定了合作协议:军区提供量具、技术员和部分原料,安庆按时交付军工配件,炼钢车间建成后优先供应军工钢材。
与此同时,其他小组的讨论也有了结果。运输组商定,沿江各转运站成立联合调度室,统一安排船班,重庆的煤炭、武汉的化工原料优先运输,安庆的农机和棉布紧随其后。
技术组决定,上海和武汉的技术员组成巡回指导队,轮流去各成员单位授课,安庆的技工培训班也向各地开放,接收学员学习;生产组则制定了明年的初步计划,明确了各地区的供应清单和产能目标。
中午的会餐依旧简单,食堂里摆了十几桌,都是安庆本地的家常菜,清蒸长江鱼、炒青菜、萝卜炖肉,还有一大盆米饭。
代表们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南京的王处长拉着孙老匠问炼钢的事,九江的副处长则和纺织合作社的女工组长讨教织布经验,气氛热络。
饭后,余念新陪着各地代表去联合机械厂参观。车间里机床轰鸣,工人们正在加工武汉订的农机零件,上海来的技术员正指导年轻工人操作精密机床。
李参谋走到一台加工军工配件的机床旁,看着工人熟练地切割、打磨,满意地点头:“这活儿干得漂亮,比军区兵工厂的一些老师傅都不差。”
周师傅听到这话,凑过来说:“这批工人都是技工培训班出来的,学东西快,再过半年,就能独当一面了。”
从联合机械厂出来,众人又去了小钢铁厂。高炉正在运转,通红的铁水映红了工人的脸庞,第一批生铁锭整齐地码在一旁,上面还带着余温。
伊万诺夫专家也在现场,正和陈技师讨论热风炉的改造方案,见到余念新带着众人过来,他通过翻译笑着说:“这个高炉的改造很成功,要是能装上苏联的热风炉,产量能提高百分之二十。”
王处长看着铁锭,感慨道:“以前安庆连熟铁都炼不好,现在居然能产出合格的生铁,真是想不到。等炼钢车间建成,咱们长江沿岸的工业,就更有底气了。”
参观完已是下午四点,各地代表陆续返程,临走前都握着余念新的手,说着“以后常联系”“多多协作”的话。
李参谋最后一个走,他拉着余念新的胳膊:“余委员,我明天就回军区汇报,技术员和量具下周就能到。对了,将军还让我带句话,等炼钢车间炼出第一炉钢,他亲自来安庆看看。”
送走最后一位代表,余念新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秘书就拿着一份电报走进来:“余委员,北京来电,让您下周一去对接苏联援建设备的事,还说让您带上炼钢车间的详细规划,最好再带一名懂技术的同志。”
余念新接过电报,心里盘算起来,去北京的话,陈技师肯定得跟着,他懂技术,能和苏联专家沟通。另外,还得带上委员会的章程,向中央汇报协作的进展。
他对秘书说:“通知陈技师,让他把炼钢车间的规划再细化一遍,下周一跟我去北京。另外,给各成员单位发个电报,告知委员会成立的消息,还有明年的生产计划,让他们尽快落实。”
秘书应声而去,余念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从筹备大会到签订协议,一刻都没闲着,但看着桌上的合作协议和委员会章程,心里满是踏实。
这时,老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报表,脸上带着笑意:“余委员,好消息!联合机械厂接到九江的订单了,他们要一批农机零件,还有纺织合作社,九江的棉纱已经在路上了,下个月就能开工织布。”
余念新接过报表,扫了一眼,订单数量不小,足够联合机械厂忙上一阵。他笑着说:“这就是协作的好处,以前咱们愁销路,现在订单主动找上门。对了,皖南的铁矿修路怎么样了?”
“魏书记昨天来电,说民工们干劲足,已经修通了一半,军区支援的钢材一到,就能加快进度。”
老彭顿了顿,又说,“还有个事,上海的赵科长托人带话,说苏联专家回去后,又推荐了一批技术书籍,已经装箱,过几天就能运到安庆。”
余念新点点头,心里越发觉得,这条路走对了。抱团协作,不光能解决眼前的困难,更能为长远发展打下基础。
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的煤油灯被点亮,昏黄的灯光洒在桌上的文件上。余念新拿起笔,开始写去北京的汇报材料,窗外传来工厂下班的哨声,还有工人的欢笑声。
就在这时,通讯员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盖着红色印章的加急函件,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余委员,这是刚从行署转来的,京津地区工业协作筹备组发来的函件,想邀请长江工业协作委员会派代表去交流经验,还说有意和咱们建立跨流域的工业协作机制,整合南北的资源和技术!”
余念新心里一动,京津地区是新中国的工业重镇,有不少大型国营工厂和先进技术,要是能和他们建立协作,长江沿岸的工业发展能少走很多弯路。
他连忙接过函件,快速扫了一遍,函件里写得很诚恳,邀请代表下个月去北京参会,还提到了想在钢铁冶炼、机械制造、纺织加工三个领域展开深度合作。
他抬头看向老彭,语气带着几分振奋:“通知下去,明天的工作会议加个议题,专门讨论和京津地区协作的事。另外,给京津筹备组回函,说我们会派代表团参会,让他们把会议的具体安排尽快发过来。”
老彭应声而去,余念新把函件放在桌上,反复翻看。长江流域和海河流域的跨流域协作,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却有了实现的可能。
钢铁冶炼可以借鉴京津的经验,机械制造能引进他们的技术,纺织加工则能打通南北的销售渠道,这对安庆乃至整个长江沿岸的工业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机遇。
但他也清楚,跨流域协作比沿江协作要复杂得多。南北的工业基础不同,资源禀赋各异,运输成本也会增加不少,如何平衡各方的利益,如何制定合理的协作规则,都是需要仔细琢磨的问题。
而且,去北京对接苏联援建设备的事和参加京津协作交流会的时间刚好挨在一起,行程安排需要格外紧凑,还要兼顾委员会的日常工作,分身乏术的难题已经摆在眼前。
余念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京津协作”四个大字,又在旁边列了几个需要讨论的议题:技术引进、资源互换、运输协调、人才交流。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工厂的机器声渐渐平息,只有办公室里的煤油灯还亮着,映着他伏案书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