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府邸的大厅里,檀香袅袅缠绕着鎏金柱,宣抚使大人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
夜雄捧着“山川”令牌跪在地上,膝盖压得青砖微微发颤,马千年则垂着头,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抬起头来。”童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眯眼打量着令牌,青铜表面的江河纹路在烛火下流转,指尖抚过背面的“暗”字时,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
夜雄连忙抬头,语气带着刻意拿捏的恭敬:“将军,此令牌能调动暗影教南方七省分舵,库房中的弓弩甲胄、金银粮草,皆可凭此支取。属下愿将此物献与将军,只求能在麾下效犬马之劳。”
“哦?”童贯挑眉,将令牌抛起又接住,“暗影教的东西,你说献就能献?夜无天知道了,怕是要扒了你的皮。”
马千年连忙磕头:“将军明鉴!夜无天残暴不仁,早已失了人心!如今教中大半分舵主都盼着少教主上位,只要将军肯扶持,不出三月,南方七省的暗线便可尽归将军所用!”
童贯轻笑一声,将令牌揣进袖中,忽然提高了声调:“来人,看茶!”
他看着夜雄二人紧绷的脊背,慢悠悠地说,“本将军在西北打仗时,最缺的就是眼线。去年西夏人偷袭渭州,若不是消息晚了三天,何至于损兵折将?”
夜雄心中一喜,知道有戏,连忙接话:“将军放心!我等的‘快讯会’已在京兆府立足,不出半月,便能将消息网铺到江南——盐商的动向、漕帮的路线、甚至江湖帮派的密会,都能第一时间报给将军!”
“很好。”童贯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盏,却没喝,“但你们要记住,在我手下做事,一要忠心,二要干净。”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听说你们接了盐商的私活?”
夜雄脸色骤变,刚要辩解,童贯却摆了摆手:“过去的事,本将军可以不追究。但往后,‘快讯会’只能接我点头的活计。”
他从抽屉里取出块腰牌,扔到夜雄面前,“拿着这个,去见京兆府尹,让他给你们批块地,把‘快讯会’的牌子挂大些——本将军的人,不用藏着掖着。”
夜雄捧着腰牌,只觉得手心发烫,连声道:“谢将军恩典!属下万死不辞!”
等二人退出大厅,童贯立刻起身走到地图前,将“山川”令牌重重按在南方七省的位置。旁边的参军凑过来:“大人,这夜雄可信吗?万一……”
“信?”童贯冷笑,“本将军从不信江湖人,只信手里的刀。”他指着令牌,“暗影教的库房里有批‘破甲弩’,是当年方腊作乱时留下的,正好能破西夏人的铁浮屠。你让人拿着令牌去取,就说是夜雄的意思。”
参军犹豫道:“若是分舵主不肯给呢?”
“那就杀了他。”童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告诉他们,要么归顺,要么跟着夜无天一起死。”
京兆府的茶馆里,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开。三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围坐在一桌,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夜雄把‘山川’令牌献给童贯了!现在‘快讯会’门口挂着官府的牌子,谁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就是跟宣抚使大人作对!”
“妈的,顺风堂的掌柜昨天还放狠话要砸场子,今天就带着厚礼去赔罪了,连他那宝贝女儿都许给了夜雄当小妾!”
角落里,一个戴着斗笠的汉子默默听着,正是陈方派来的丐帮弟子。
他往茶里撒了把盐——这是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消息属实”,随后起身离开,将纸条塞进了街角的邮筒。
汴京宅邸内,陈方正将纸条铺开在桌上,灵韵凑过来看:“童贯真要帮夜雄扩大‘快讯会’?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他是想借夜雄的手,吞了暗影教的南方势力。”陈方指着纸条上“破甲弩”三个字,“童贯在西北跟西夏人僵持了半年,缺的就是这种重武器。他以为拿到令牌就能号令分舵,却不知夜无天早就在令牌里下了手脚。”
灵韵眼睛一亮:“什么手脚?”
“去年我在暗影教总坛外围探查时,见过这种令牌的祭炼秘法。”陈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复杂的纹路,“背面的‘暗’字里藏着‘子母蛊’,母蛊在夜无天手里,子蛊就在令牌里。只要他催动母蛊,持有令牌的人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灵韵倒吸一口凉气:“那童贯……”
“他不知道。”陈方冷笑,“夜雄也未必知道。这父子俩,一个想借刀杀人,一个想狐假虎威,最后都是童贯的棋子。”
他忽然起身,“我们得去趟枢密院,找王长老。童贯私调江湖势力,已经越界了,朝廷里有人不想看到他独大。”
此时的“快讯会”已是门庭若市。夜雄穿着崭新的锦袍,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排队送银子的富商,嘴角的笑就没断过。
马千年在一旁记账,算盘打得噼啪响:“张老板要传消息去成都,十两;李掌柜的货船过淮河,想知道水匪的动向,十五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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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个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少教主!不好了!去江南取货的弟兄被人杀了,尸体就扔在驿站门口,胸口插着支黑箭!”
夜雄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黑箭是夜无天的标记。他猛地拍桌而起:“童将军的人呢?不是说会护着我们吗?”
马千年脸色发白:“刚派人去报了,可……可宣抚使衙门的人说,将军正在宴请西夏使者,没空理会这些‘小事’。”
夜雄心里一沉,忽然明白童贯的心思——他是想让自己和夜无天拼个两败俱伤,坐收渔利。
正心慌时,又有个伙计冲进来,手里举着张字条:“外面有人送这个来,说是给少教主的。”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想活命,带令牌来黑风岭,过时不候。”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熟悉的狠厉。
夜雄攥紧字条,指节发白。马千年凑过来看了,声音发颤:“是……是夜无天的人!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去!”夜雄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童贯靠不住,只能跟老东西拼了!你立刻去召集人手,带上所有能打的弟兄,咱们去黑风岭会会他!”
他不知道,此刻的黑风岭上,夜无天正坐在虎皮帐中,对着地图冷笑。
旁边的护法低声问:“教主,真要跟少教主动手?万一伤了他……”
“伤?”夜无天眼中闪过狠厉,“我要的是他手里的‘子母蛊’解药!那小兔崽子偷走令牌时,肯定顺手拿了解药,不然怎么敢在童贯面前晃悠?”他拍着桌子,“等拿到解药,再借童贯的手除了他,一石二鸟!”
而汴京的童贯府邸,参军正拿着密信汇报:“大人,夜无天带血影卫去了黑风岭,夜雄也带着人往那边赶,看样子要火并。”
童贯放下茶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好!传我命令,让京兆府的禁军悄悄围上去,等他们两败俱伤,就把令牌和人都带回来!”
他舔了舔嘴唇,“这‘山川’令牌,还有夜雄知道的那些暗线,本将军全都要!”
江湖的风,因为这枚令牌再次变得狂暴。黑风岭的夜色中,杀气与贪婪交织,而远处的汴京,陈方正对着地图上的黑风岭,在旁边重重画了个圈——这场狗咬狗的闹剧,该有人来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