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站在船头,望着翻滚的墨蓝色海浪,咸腥的海风拍打着他的脸颊。
身后,刘先生正调试着海盐琴,琴弦在风中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清响。
“公子,这海域的浪涌不对劲,怕是藏着暗礁。”老舵手赵伯紧握舵盘,额角渗出细汗,“刚才声呐探到水下有巨大阴影,移动速度极快。”
陈方刚要回应,船身突然剧烈颠簸,仿佛被巨力从下方托起。
“是黑鳞鲸!”了望手的惊呼刚落,一道黑影便破海而出,三十丈长的身躯遮天蔽日,黑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冷光,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着船帆。
“稳住船身!”陈方运转内力,双掌按在船舷上,《天地归元功》的气流顺着掌心涌入甲板,暂时稳住了摇晃的船身。
刘先生抱着海盐琴踉跄几步,急声道:“公子,古籍记载黑鳞鲸通音律,或许琴音能安抚它!”
“试试!”陈方大喊。刘先生盘膝坐定,指尖拂过琴弦,清越的琴音如月光淌入海面,黑鳞鲸的咆哮竟真的低了几分。
但下一秒,它猛地甩动尾鳍,巨浪如墙般砸来,船头瞬间被掀掉一角。
“它不吃这一套!”赵伯嘶吼着转动舵盘,“左舷有漩涡,快避开!”
陈方目光一凛,瞥见黑鳞鲸每次摆尾前,胸鳍都会先抽搐三下——这是它发力的征兆!
“所有人盯住它的胸鳍!第三次抽搐时,集中火力攻它眼睛!”他抽出破浪刀,刀身映着涛光,“赵伯,借你腰间的鱼叉!”
鱼叉破空而出的瞬间,黑鳞鲸的胸鳍完成第三次抽搐。
“就是现在!”陈方的刀光与刘先生的琴音同时爆发,琴音陡然拔高,如利剑刺破云层,竟在黑鳞鲸眼前织成一道光网。
鱼叉精准刺入它的左眼,黑鳞鲸痛得翻卷身躯,掀起的巨浪将神秘人的船队从雾中掀了出来。
“果然跟来了。”陈方冷笑。
为首的黑衣人站在船头,黑布下的嘴角咧开:“陈方,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挥了挥手,数十支火箭射向陈方的船帆。
“童大人的船队!”了望手突然高喊。
远处,挂着“童”字旗的楼船破浪而来,张猛立于船头,长弓搭箭:“大胆狂徒,敢袭扰陈家堡船队!”
黑衣人嗤笑:“童贯的狗腿子来得正好,一起收拾!”
他从怀中掏出信号筒,红光冲天而起。
片刻后,三艘挂着“蔡”字旗的快船从斜刺里冲出,船头的将领高声道:“奉蔡相令,捉拿私造禁术器械的陈方!”
“又是蔡京的人!”赵伯啐了一口,“他们怎么也来了?”
陈方心头一沉,这局面竟成了三方混战。
黑鳞鲸的哀嚎还未平息,蔡家军的弩箭已破空而至。
刘先生急得满头大汗:“琴音镇不住了,黑鳞鲸要疯了!”
“换《惊涛引》!”陈方的刀光劈开一支弩箭,“把黑鳞鲸引向蔡家船队,让他们狗咬狗!”琴音骤变,如怒海狂涛,黑鳞鲸果然调转方向,朝着蔡家军的快船撞去。
张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陈公子,我来掩护你们撤向鲛人居所!”
楼船的撞角狠狠撞上神秘人的船尾,水花中混着惨叫与兵器碰撞声。
陈方趁机喊道:“赵伯,往月牙湾冲!那里有鲛人留下的航标灯!”
船身擦过蔡家军的沉船残骸时,陈方瞥见神秘人正与蔡家将领争执:“不是说好了只截杀陈方,怎么把童贯的人也卷进来了?”“蔡京大人要活的!谁让你们动了杀心?”
“公子快看!”刘先生指向右侧,月牙湾的礁石群上,竟站着几个身披珍珠纱的人影。
她们鱼尾拍打着礁石,上半身与人类无异,长发如海藻般漂浮,正是鲛人!
为首的鲛人女王手持玉笛,笛声与海盐琴音相和,黑鳞鲸的咆哮渐渐平息,沉入深海。
“是鲛人!”陈方大喜过望,却见女王身旁的侍女突然指向天空,一道黑影正从云层中坠落——是之前被黑鳞鲸撞落的了望手!
陈方纵身跃出船身,运转轻功踏浪而行,在侍女抛出的珍珠网接住了望手的瞬间,听见女王清冷的声音:“人类,你们带来的纷争,已惊扰了深海的安宁。”
张猛的楼船此时已击退神秘人,他翻身跳上礁石,抱拳道:“女王陛下,我等是为鲛人泪而来,绝无恶意。”
女王玉笛一横:“童贯的人,也配谈善意?去年你们围剿海寇时,误炸了我们的育婴礁,至今还有三百幼鲛未能孵化。”
陈方心中一动:“女王若信得过我,陈方愿修复育婴礁。我带来的珊瑚砂,混入珍珠粉可促礁石重生。至于那些搅局的势力——”
他看向混战正酣的海面,“不如借黑鳞鲸之力,让他们都尝尝被海浪洗礼的滋味。”
刘先生立刻会意,重调琴弦,琴音与玉笛相和,如泣如诉。
黑鳞鲸竟缓缓浮上海面,温顺地伏在礁石旁。女王眼中闪过讶异:“你竟能以琴音役使深海灵兽?”
“非我之力,是音律通万物之心。”陈方拱手,“就像女王不愿见幼鲛受难,我也不愿见人间因通讯不畅而滋生误会。若能得鲛人泪制成传讯核心,日后江湖通报、海域预警,再不会有误伤之事。”
正说着,蔡家军的残余船只竟摸向礁石,为首将领狞笑道:“抓住陈方,蔡相有重赏!”
黑鳞鲸猛地甩尾,巨浪将其拍得粉碎。
张猛趁机大喊:“童大人早料到蔡京会来抢功,特命我带了海图——这海域的暗礁分布,我们帮鲛人标注清楚,换你们一滴共情之泪,如何?”
女王看向陈方:“你的船尾,藏着文明监察者的令牌,为何?”
陈方一怔,回头见赵伯正慌忙将一块黑木牌塞进舱底。
“那是他们潜入船时偷偷放的!”陈方一脚踹开舱门,木牌上“文明监察者”五个字赫然在目,“我若与他们同流合污,何必冒死闯黑鳞鲸的巢穴?”
玉笛声突然拔高,女王的鱼尾拍碎木牌:“鲛人信你一次。但泪须得心甘情愿,待你们平息岸上纷扰,再来月牙湾取吧。”
说罢,她带着族人沉入海中,珍珠纱在浪涛中若隐若现。
张猛望着海面,喃喃道:“这下没法向童大人交差了。”
陈方却笑了,将海盐琴递给刘先生:“至少我们知道,鲛人并非传说。而且——”
他指向神秘人沉没的船骸,“那些人身上掉了块令牌,是蔡京亲卫的徽记,童贯怕是要乐了。”
赵伯突然指向远方:“公子快看,那是……朝廷的巡查舰?”三艘挂着龙旗的大船破开晨雾而来,为首的太监高声道:“陛下听闻南海有异,特命咱家来看看——谁在这儿私斗?”
陈方与张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南海的风浪,终究还是卷进了更大的漩涡里。
刘先生调试着海盐琴,轻声道:“公子,琴音里混进了新的频率,像是……宫里的编钟声。”
海浪依旧翻涌,陈方握紧破浪刀,望着朝阳从海平面升起——看来,想拿到鲛人泪,得先理清这缠成乱麻的势力纠葛了。
而此刻,他还没察觉,袖中那片黑鳞鲸的鳞片,正与怀中的对讲机图纸产生着微弱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