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堡的议事厅里,陈方刚送走第三波求购对讲机的商人,桌上的求购信已经堆成了小山。
岳远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些盖着朱红印章的信纸直乐:“洛阳的王员外愿意用三匹汗血宝马换一套,江南的盐商说要送十船精盐,还有那个岭南的珠宝商,竟说要把祖传的夜明珠当定金——这对讲机的风头,快赶上当年的屠龙刀了。”
陈方揉了揉眉心,拿起最上面一封来自“飞鸽盟”的信,信纸边缘还沾着几根鸽羽,字里行间却带着威胁:“若陈家堡不肯优先供应,恐对贵堡在外的商队不利。”
他冷笑一声,将信纸拍在桌上:“看来不把原料的难处说清楚,这些人是不会罢休的。”
陈天望长老从卷宗里抬起头:“星辰晶只在极北的冰封谷有产出,玄铁精多藏在火山深处,地心火晶更是要冒生命危险从异兽巢穴取,这几样哪样都不好得。”
他顿了顿,“公开用原料交换,倒是能让他们知难而退,可也难免引来争抢。”
“争抢是难免的,但总比天天有人堵门强。”陈方看向怀志道人,“道兄,劳烦您再跑一趟四大京府,把原料清单贴在试用站点,就说‘以料换器’,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怀志道人接过清单,上面详细写着:一套对讲机需星辰晶一块(鸽卵大小),或玄铁精三斤,或地心火晶半两,亦可组合兑换。
他捻须道:“这样一来,既能筛掉那些只想占便宜的,也能让真正有实力的势力拿出诚意。只是……恐怕要掀起一场寻宝热了。”
不出三日,“寻星辰晶者得对讲机”的消息传遍江湖。
极北冰封谷的雪地里,十几个穿着裘皮的汉子正围着一块泛着蓝光的晶体争执。
“这是我先看到的!”一个刀疤脸举着砍刀怒吼,另一个瘦高个却冷笑:“看到就是你的?有本事凭拳头抢!”
话音未落,两人已缠斗在一起,雪地上顿时滚起一团血雾。
南方火山脚下,几个道士正围着一块红得发亮的矿石皱眉。
“这地心火晶纯度不够啊,陈家堡能收吗?”
“管他呢,先挖回去再说,总比让黑风寨的人抢了去!”
突然,远处传来马蹄声,为首的道士脸色一变:“是黑风寨的人!快装袋子里!”
更热闹的是开封府的醉仙楼。一个穿官服的中年人拿着块黑沉沉的铁块拍在桌上:“看看这玄铁精够不够?我可是从军械库偷偷拿出来的。”
伙计刚要回话,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攥着块鸽卵大的蓝色晶体:“我这星辰晶可是刚从冰封谷带回来的,换三套对讲机,够不够?”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那不是兵部的刘主事吗?他怎么也来凑热闹?”
“快看那星辰晶!蓝光这么纯,至少能换五套!”
“完了完了,官府和江湖人都下场了,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怕是更抢不到了。”
醉仙楼掌柜缩在柜台后,看着眼前的混乱直抹汗。前几日还只是百姓看热闹,如今连穿官服的、带刀的都来了,再这么闹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他正想让人去报官,突然看到门口走进来个黑袍人,斗笠压得极低,周身的寒气让周围的喧闹都瞬间安静了几分。
陈家堡的晨雾还未散尽,守卫突然跌跌撞撞跑进议事厅:“公子!外面有个黑袍人,说……说他是‘文明监察者’,要见您!”
陈方手中的狼毫笔“啪嗒”掉在纸上,墨汁晕开一大片。
他猛地站起身,陈天龙和陈非凡也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凝重。这个只在古籍中提到过的神秘存在,竟真的出现了。
“请他进来。”陈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
黑袍人走进大厅时,带起一阵冷风,厅里的烛火都剧烈摇晃起来。
他没坐,斗笠下的目光像两道冰锥,直直刺向陈方:“你可知罪?”
“不知。”陈方迎着那目光,不卑不亢地回视,“我制作对讲机,为的是方便信息传递,从未害过人。”
“方便?”黑袍人冷笑一声,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你可知,冰封谷因星辰晶已死了十七人?火山脚下的玄铁矿,三个门派正在火并?连官府的人都私动军械库的材料,这就是你说的方便?”
岳远忍不住插嘴:“那是他们自己贪心,关对讲机什么事?”
“若没有对讲机,他们会为一块破石头打生打死?”黑袍人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你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强行催熟文明的果实,只会让它因根基不稳而腐烂。”
陈天望上前一步:“阁下所言不无道理,但对讲机确实能造福百姓,比如偏远村落的急症能及时报给医馆,商队遇袭能快速求援……”
“利弊共存,便要权衡。”黑袍人打断他,“你只看到便利,却没看到信息权失衡的危险。若对讲机落入野心家手中,江湖格局会瞬间崩塌,甚至可能引发战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陈方沉默片刻,问道:“阁下今日前来,是要毁了对讲机,还是杀了我?”
黑袍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顿了顿才道:“监察者只修正轨迹,不轻易抹杀。但你若继续放任下去……”
他抬手一挥,厅中突然浮现出幻象——无数人拿着对讲机厮杀,城池在火光中倒塌,哭喊声响彻天地。“这便是失衡的后果。”
幻象散去,厅里一片死寂。岳远攥紧了拳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该怎么做?”陈方的声音有些沙哑。
黑袍人盯着他:“第一,限制产量,每月最多流出十套,优先给中立势力,如医馆、驿站;第二,公开部分制作原理,让各大势力都能参与制作,避免一家独大;第三,建立监察机制,凡用对讲机作恶者,你需联合江湖联盟共同制裁。”
怀志道人皱眉:“公开制作原理?那岂不是……”
“只有让技术流通,才能打破垄断。”黑袍人打断他,“你要记住,文明的进步该是自然生长,而非某个人的强行推动。”
陈方抬头:“若我照做,还会有纷争吗?”
“纷争难免,但可控。”黑袍人转身,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我会再来看。若做得不好……”他没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黑袍人消失后,厅里静了许久。
岳远踢了踢桌子腿:“这什么监察者,管得也太宽了!咱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凭什么要公开原理?”
陈非凡却叹了口气:“他说得不无道理。若真让某一方垄断了对讲机,后果不堪设想。”
陈方走到窗边,看着堡外忙碌的弟子,突然道:“每月十套,优先给医馆和驿站,这点能做到。公开原理……可以先公开基础部分,核心的星辰晶调频技术暂时保留。至于监察机制,正好可以联合江湖联盟,之前他们不是想订十套吗?就用这个做条件,让他们牵头立规矩。”
怀志道人眼睛一亮:“这招妙!既不得罪监察者,又能借联盟的手制衡那些野心家。”
陈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新的章程:《对讲机流通暂行条例》。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纸上,将“制衡”“共享”“利民”几个字映得格外清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平衡各方势力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守住“利民”这颗初心,再大的波澜,他也能扛过去。
远处,一只信鸽带着新的消息飞来,落在屋檐上,咕咕地叫着,像是在提醒着新的挑战,也像是在预示着,一个在约束中更稳健的新时代,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