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堡的议事厅内,檀香袅袅绕着梁木盘旋。
二十几张木凳坐得满满当当,有挽着袖子的老匠人,有背着药篓的培植能手,还有几个戴着眼镜、捧着书卷的老先生。
陈方刚把灵纹木的困境说完,坐在最前排的张老匠就“咚”地放下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溅在青布裤腿上。
“公子,老朽斗胆说句,那玄木不是喜干,是喜‘润’。”张老匠的手指关节因常年握刻刀而格外粗大,此刻正比划着,“去年在苏州见人养过类似的木本,正午得遮着太阳,傍晚又得淋点雾水,讲究个‘阴阳调和’。咱们之前要么晒狠了,要么浇多了,都没摸到门道。”
坐在他旁边的李姑娘是个二十出头的培植能手,手里还攥着片灵纹木的叶子,闻言立刻点头:“张师傅说得对!我前几日把三株玄木分了三种法子养——一株全天晒,一株半阴半晒,还有一株天天喷水,结果半阴那株长得最精神,金叶那株就是这么出来的!”
陈方眼睛一亮,忙让伙计取来纸笔:“快说说具体怎么操作?光照多久?喷水时辰有讲究吗?”
“得看日头。”李姑娘脸颊微红,却条理清晰,“卯时晒半个时辰,午时就得搬到廊下,酉时用细雾喷一遍,水不能积在叶心,不然容易烂。”
她顿了顿,又补充,“我还发现,用稀释的灵纹木汁液浇根,玄木长得更快,就是……有点费材料。”
“费点就费点。”盛华在旁插话,玉笛敲着掌心,“总比培育失败强。对了,灵纹木不是喜湿吗?能不能在周围种些水生植物,让水汽自然蒸腾?既省了浇水的功夫,说不定还能形成小气候。”
角落里一个捧着《草木经》的老先生推了推眼镜:“此法可行。《淮南草木训》里提过‘相生’之理,灵纹木属‘巽’,水生植物属‘坎’,巽坎相生,或能助长。只是得选根系不霸道的,免得抢了养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凑出了一套方案:玄木分批次培育,每批配两个专人轮班照看,严格按“卯晒酉雾”的规矩来;灵纹木周围种上芦苇和菖蒲,既保水汽又不夺肥;另外,让铁匠铺打些铜制洒水器,省得人工喷水不均。
陈方正低头记录,灵韵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来个眼色。
他会意,清了清嗓子:“关于玄水,有件事得跟大家说明——这水源牵扯到些隐秘,不便外传,我和灵韵、怀志道长会另外想办法补充,诸位不必费心。”
众人虽好奇,但见陈方神色郑重,也知趣地没多问。
张老匠嘿嘿一笑:“少堡主放心,只要材料够,咱们保证把玄木养得比城里的姑娘还水灵!”
哄笑声刚起,议事厅的门突然被撞开,守卫阿虎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甲胄上的铜片叮当作响:“少堡主!不好了!堡外……堡外来了一群人,自称‘黑水帮’,说要咱们交出对讲机的法子,不然就放火烧堡!”
满厅的笑声瞬间僵住。陈方猛地站起身,纸墨笔砚被带得摔在地上:“黑水帮?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盛华已握住腰间的玉笛,笛尾的尖刺闪着寒光:“管他什么帮,敢来陈家堡撒野,先让他们尝尝厉害。”
“别冲动。”陈方按住他的胳膊,目光沉了沉,“阿虎,对方有多少人?带头的是什么模样?”
“约莫三四十人,都带着刀棍,”阿虎喘着粗气,“带头的是个大胡子,光着膀子,胸口纹着条黑蛇,手里挥着把鬼头刀,凶得很!”
陈方略一思索,对众人道:“诸位先在厅内等候,莫要外出。盛兄,你带十个护卫去碉楼,把强弩备好;灵韵,你去通知工坊,让工匠们把图纸和核心零件藏好;我去会会这位黑水帮帮主。”
堡门内,陈方刚站定,就听见外面传来粗野的叫骂声:“姓陈的缩头乌龟!赶紧把对讲机的法子交出来!不然爷爷把你这破堡拆了烧火!”
他深吸一口气,示意守卫打开侧门,只带了两个护卫走出去。
只见堡外空地上,三四十个汉子歪戴帽子敞着怀,手里的刀棍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为首的大胡子果然光着膀子,黑蛇纹身随着呼吸起伏,活像要从肉里钻出来。
“你就是陈方?”大胡子扛着鬼头刀,三角眼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小子搞出个能隔空说话的玩意儿?识相的赶紧交出来,爷爷还能赏你几两银子买棺材。”
陈方没动怒,反而笑了笑:“阁下是黑水帮帮主?不知师从何处?在哪片地界讨生活?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倒没听过‘黑水帮’的名号。”
这话戳中了痛处,大胡子脸涨成猪肝色:“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王猛是也!上个月刚在黄河边立的帮,专管不平事!你这对讲机垄断市场,坑害同行,老子就是来替天行道的!”
“替天行道?”陈方挑眉,“我卖对讲机明码标价,从未强迫谁买,怎么就坑害同行了?倒是王帮主,光天化日之下聚众闹事,这‘替天行道’的名声,怕是担不起吧?”
王猛被噎得说不出话,索性耍起无赖:“少废话!要么交工艺,要么拿五千两银子封口,不然今天就让你陈家堡见红!”
他身后的喽啰们立刻起哄,刀棍往地上一顿,尘土飞扬。陈方身边的护卫握紧了腰间的刀,只等他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碉楼上传来盛华的声音,清亮如笛:“王帮主好大的口气!要不要先看看这是什么?”
王猛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碉楼的箭窗后,数十支强弩正对着他们,箭头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东西。
“姓陈的,你敢阴我?”王猛色厉内荏地吼道,手里的鬼头刀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我只是不想伤人。”陈方的声音依旧平静,“王帮主若是识趣,现在带着人走,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若是再闹,这强弩可不长眼睛。”
王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看箭窗后的强弩,又看看身边吓得腿软的喽啰,终于咬了咬牙:“好!姓陈的,你给老子等着!这笔账,咱们迟早要算!”
说罢,狠狠瞪了陈方一眼,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陈方才松了口气,额角已渗出细汗。
灵韵从门后走出来,手里攥着块手帕:“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没事。”陈方接过手帕擦了擦汗,眉头却皱得更紧,“这黑水帮来得蹊跷,不像是为了对讲机,倒像是……故意来闹事的。”
盛华从碉楼下来,玉笛在指间转了个圈:“我也觉得奇怪,他们连对讲机的原理都没问,上来就要工艺,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陈方望着王猛离去的方向,心里隐隐不安。
刚解决了快讯会的麻烦,又冒出来个黑水帮,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
他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江湖上的风波,从来都不是孤立的。
议事厅内,众人还在等消息。
见陈方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张老匠搓着手道:“少堡主,那些人没再来吧?要不咱们加派人手守着?”
“已经安排好了。”陈方坐下,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诸位继续讨论培植方案,只是……从今日起,进出堡的人都要严查,尤其是陌生人。”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厅内的讨论声渐渐恢复,只是每个人的心头,都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陈方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平静的陈家堡,怕是再也藏不住风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