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通商会的密室里，檀香燃了半截，赵万通却嫌烟气呛人，一把将香炉推到桌角。
他盯着墙上挂着的《汴京商路图》，手指在陈家堡的位置重重戳了戳：“孙兄，你说这陈方是不是疯了？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刚搞出个会说话的铁疙瘩，就敢要挟咱们两大商会？”
孙兴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茶水晃出了不少：“现在不是说他疯不疯的时候。那口供上有十几个黑水帮的指印，还有三个是你万通的管事——这要是贴出去，咱们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那三个废物！”赵万通咬牙骂道，“我早说过让他们换身行头，偏不听！现在好了，把我也拖下水！”
他在密室里踱了两圈，突然停住脚步，“要不……咱们干脆不去？凭咱们两家的势力，难道还怕了他陈家堡？”
“糊涂！”孙兴隆放下茶杯，声音都变尖了，“你以为江湖盟会是摆设？陈方把证据递到盟会去了，咱们要是抗命，盟会就能以‘扰乱江湖秩序’的罪名封了咱们的铺子！你万通的商船还想不想走运河？我兴隆的镖师还想不想过潼关？”
赵万通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那去了就能有好果子吃？陈方那小子看着随和，手段狠着呢，没见他把快讯会整得多惨？”
“去，当然要去。”孙兴隆压低声音，凑近道，“但不能空着手去。我已让人联络了‘烈火堂’和‘清风寨’的人，让他们带高手在陈家堡外等着。咱们进去见陈方，能谈就谈，谈不拢……就给外面发信号。”
“你的意思是……”赵万通眼睛一亮。
“咱们带的护卫里，有三个是烈火堂的顶尖杀手。”孙兴隆的声音像淬了毒，“只要我摔杯为号，他们就先控制住陈方和那几个长老。到时候，不是他审咱们，是咱们审他！”
赵万通搓了搓手，又有些犹豫：“可陈家堡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
“放心，”孙兴隆冷笑，“我早打听好了，陈家堡的精锐都被派去看守工艺房和祖坟了，正厅里没多少高手。再说，烈火堂的‘鬼手’能在十步内用毒针取人首级，保管万无一失。”
“好！就这么办！”赵万通拍板，“我让账房备五千两银票，先稳住陈方，要是谈崩了，再动杀手！”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孙兴隆又道：“对了，别忘了带上咱们的‘诚意’。我备了颗鸽卵大的夜明珠，说是给陈方赔罪的，其实里面是空的，藏着三支毒针，关键时刻能救命。”
赵万通接过锦盒，掂量着说道：“还是孙兄想得周到。那我也让管家把那幅《寒江独钓图》带上，陈方不是喜欢这些风雅玩意儿吗？就说送给他当添书房的摆设。”
两人计议已定，立刻让人召集护卫，又给烈火堂和清风寨传了消息，只待次日一早动身。
而此时的陈家堡，正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陈方站在堡墙上，望着远处的官道，灵韵捧着件软甲走过来：“穿上吧，三长老说这是用玄木纤维混着铁甲片做的，能防刀剑，还轻便。”
陈方接过穿上，果然合身，笑道：“还是三长老想得周到。外面布置得怎么样了？”
“盛华带着五十名弓箭手埋伏在两侧的密林里，都配了对讲机，能随时联络。”灵韵指着远处的山坳，“二哥带的人扮成樵夫，在必经之路的石桥下装了机关，只要他们的马车一压上去，就会触发警报。”
“堡内呢？”
“三长老让人在正厅的梁柱里藏了机括，能射出网兜。护卫们都换上了轻便的软甲，腰间藏着短刀，袖口还有淬了麻药的银针。”灵韵顿了顿，又道，“对了，培育园的老刘果然有问题，我们在他床板下搜出了天机阁的齿轮令牌，人已经被关起来了，审出他是孙兴隆安插的眼线。”
“孙兴隆？”陈方挑眉，“看来他比赵万通更着急。”他转身往回走，“去告诉三长老，把正厅的香炉换成青铜的，里面多放些迷迭香——烈火堂的人擅长用毒，这香能提神，还能解些轻微的迷药。”
回到正厅，三长老正在检查机关。他扳动墙角的暗钮，头顶的横梁突然降下张网兜，网眼细密，边缘还缠着倒刺。
“这网用浸过桐油的麻绳编的，就是猛虎也挣不开。”三长老拍了拍手，“只要他们敢动手，保准一网打尽。”
陈锐扛着长枪走进来，枪尖还在滴血：“刚在堡外的林子里抓了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搜出这个。”
他扔过来个竹筒，里面卷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巳时三刻，摔杯为号”。
“果然有后手。”陈方展开纸条冷笑，“烈火堂和清风寨？这两个山寨上个月还抢过孙兴隆的镖，现在倒成了盟友，真是可笑。”
“要不要现在就去端了他们的老巢？”陈锐摩拳擦掌。
“不用。”陈方将纸条烧掉，“让他们来。正好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都揪出来，省得以后麻烦。”
他对众人道，“记住，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先动手。等他们露出破绽，再按江湖规矩办事——咱们占着理，没必要学他们耍阴的。”
三长老点头：“方儿说得对。江湖上讲究‘师出有名’，咱们是受害者，得让所有人都看到，是他们先坏了规矩。”
说话间，灵韵带着个护卫进来，护卫手里捧着个对讲机：“公子，盛华那边传来消息，万通和兴隆的人已经出发了，带了二十多个护卫，还有两辆马车，看着挺沉的，像是藏了家伙。”
“知道了。”陈方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盛兄，盯紧他们的马车，别让里面的人提前下车。二哥，石桥的机关别太早触发，等他们的马车过了一半再动手，让他们进退两难。”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盛华和陈锐的回应。
陈方放下对讲机，走到正厅中央，看着那把象征堡主权力的太师椅，忽然笑了。
他想起刚接手商会时，连个小掌柜都敢糊弄他，而现在，他能让汴京两大商会的会长带着“诚意”来谈判，甚至不惜动歪心思。
“陈方哥哥，都安排好了。”灵韵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要不要再歇会儿？”
“不用。”陈方呷了口茶，目光锐利如鹰，“告诉厨房，备些点心，等会儿……怕是要耽误午饭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照在正厅的地砖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护卫们的脚步声、远处传来的操练声、工匠们打磨零件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一丝剑拔弩张的气息。
陈方知道，再过一个时辰，这里就会有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早已布好了局，只等着鱼儿上钩。
无论是谈是打，今日，都该有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