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尽，陈方的长剑“哐当”一声插在青砖缝里，剑身震颤着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他背对着赵万通和孙兴隆，望着窗外飘扬的陈家堡旗帜，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最后问一次，认，还是不认？”
赵万通的喉结上下滚动，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身后的护卫们早已没了之前的气焰，有个年轻些的甚至在偷偷抹眼泪——刚才被陈方踢飞的，正是他的亲哥哥。
“赵兄，别犹豫了！”孙兴隆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再耗下去，咱们俩的脑袋也得跟地上那个作伴！”
他说着就想往地上跪，却被赵万通一把拉住。
“你出息了！”赵万通压低声音怒斥，“忘了万通商会是怎么在汴京立足的？当年你爹被人堵在码头，是我带着弟兄们拼了命才把他救回来！现在这点阵仗就想认怂？”
“此一时彼一时啊！”孙兴隆甩开他的手，指着陈方的背影，“那是陈方！是能把快讯会连根拔起的主儿！咱们这点家底，够他折腾的吗？”
两人的争执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陈方耳中。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名偷偷抹泪的护卫身上：“你哥哥是自己要冲上来的，怨不得别人。但你若想替他报仇，现在就可以拔刀。”
那护卫猛地抬头，眼里闪着血丝，手刚摸到刀柄，就被身旁的老护卫按住：“傻小子！你斗不过他的！”
“是啊，斗不过。”陈方捡起地上的口供，慢悠悠地折成方块，“但你们可以选择不斗。认了罪，顶多破财消灾；不认，今天这正厅，就是你们的坟地。”
他走到赵万通面前，将折好的口供拍在他胸口：“万通商会的商船队上个月刚接了官府的皇纲押运活计吧？要是让官府知道你们勾结天机阁——那可是通敌的罪名，你说，这皇纲还轮得到你们吗？”
赵万通的脸“唰”地白了。皇纲押运是万通商会今年最大的进项，若是丢了，商会至少得裁员一半。
他盯着陈方，突然发现这年轻人不仅狠，还把他们的底细摸得门儿清。
“孙会长呢？”陈方又转向瘫坐在地的孙兴隆，“兴隆商会的镖师里，有三个是从北边逃过来的老兵吧？按大宋律例，逃兵是要砍头的。我要是把他们的名字报给官府……”
“别！”孙兴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起来，“我认！我全认！是我们鬼迷心窍，是我们错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陈公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别连累那些弟兄！”
赵万通看着孙兴隆这副模样，又看看陈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泄了气，双腿一软也跪了下去：“我们认……所有事情，都是我们两个策划的，与旁人无关。”
陈方看着跪倒在地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早这样，何必让弟兄们流血？”
他对三长老使了个眼色，“三长老，按规矩说吧。”
三长老陈天望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那是江湖盟会定下的《商道规约》。
他翻开册子，声音洪亮如钟：“赵万通、孙兴隆，你们二人勾结匪类、意图抢夺同业工艺、重伤陈家堡子弟，按规约第三十二条，当罚银五千两，公开致歉三个月，且终生不得涉足通讯器械行当！”
“五千两？”赵万通猛地抬头，“三长老，是不是太多了？我们商会……”
“嫌多？”陈锐的亮银枪突然架在他脖子上，“刚才你手下伤了我们七个弟兄，光药钱就得两千两！损毁的工艺房材料，至少值三千两！五千两，还没算上精神损失费！”
孙兴隆连忙拉了拉赵万通的袖子，低声道：“认了吧！五千两换条命，值了！”
他转向陈方，连连作揖，“我们认罚！五千两银子，三天内一定送到！公开致歉也没问题，我亲自去江湖盟会登报！”
“还有一件事。”陈方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天机阁的吴先生，你们到底知道多少？他的联络方式、常去的地方、还有他要对讲机工艺到底想做什么——说清楚了，这五千两可以减到三千两。”
赵万通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我知道他在城西有个落脚点！是间废弃的胭脂铺，后门通着暗巷！上个月我去送过一次布防图，看见他跟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说话，好像提到了‘通天塔’什么的……”
“戴青铜面具的人？”陈方与灵韵对视一眼，这与之前俘虏的供词对上了。
孙兴隆也补充道：“我知道他的信鸽落脚点！在城外的破庙里，有个专门养信鸽的窝棚！我还偷看过他的信，上面写着‘玄水将尽，速取阵图’，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玄水、阵图……”陈方心中一动，看来天机阁的目标果然是陈家堡的玄水之源和齿轮石碑。
他点了点头：“这些消息值两千两。三天内，银子和致歉信到了，我就放你们走。但要是敢耍花样——”他一脚踹在旁边的石柱上，坚硬的青石竟被踹出个浅坑，“这柱子，就是你们的下场。”
赵万通和孙兴隆吓得连连磕头，连声道：“不敢！我们绝不敢耍花样！”
陈方挥了挥手：“把他们带下去，好生‘照看’，别让跑了。”
护卫们上前拖拽两人，赵万通路过那名死不瞑目的护卫时，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银锭塞给那名哭泣的护卫：“给你哥哥买口好棺材，算我对不住他。”
那护卫接过银锭，嘴唇哆嗦着没说话，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等人都被押下去，正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陈天望看着满地狼藉，叹了口气：“这些商人，利欲熏心，若不是你手段强硬，他们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对付奸商，就得用他们懂的规矩。”陈方拔出长剑，用布擦拭着剑上的血迹，“五千两银子是小，敲山震虎才是真。我要让汴京所有商会都知道，陈家堡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灵韵端来一盆清水：“先把手洗干净吧。刚才赵万通说的胭脂铺和破庙，要不要现在就去查？”
“不急。”陈方洗手的动作顿了顿，“他们刚招供，天机阁肯定会有防备。等三天后银子到了，确认他们没耍花样，再去端窝点也不迟。”
他看向盛华，“盛兄，你让人盯着那两处地方，别打草惊蛇。”
“明白。”盛华点头应下。
陈锐扛着长枪走过来，枪尖的血迹已经擦干净：“我让人去通知江湖盟会了，让他们派个见证官来，省得这两个老狐狸回头不认账。”
“做得好。”陈方擦干手，走到窗边，望着堡外渐渐散去的人群，“这场风波，总算能平息一阵子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正厅里的血腥味被檀香渐渐掩盖，工匠们开始清理碎掉的桌椅，护卫们则在修补被损坏的门窗，一切都在慢慢恢复原状。
但陈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陈家堡的威名，经此一役，必将传遍汴京的大街小巷。
他握紧腰间的山河令牌，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江湖的规矩，从来都是靠实力来维护的。
今天他守住了陈家堡的规矩，明天，也必将守住更多属于自己的东西。
远处传来信使的马蹄声，想必是给江湖盟会报信的人出发了。
一场围绕着规矩与利益的较量，终于以陈家堡的胜利暂告段落，但陈方明白，这只是漫长江湖路中的一小步，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