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正在巧匠营查看传音石的打磨进度，灵韵踩着晨光急匆匆闯进来，手里的密信还带着露水：“陈方哥哥，出事了！快讯会的三个分舵昨晚让人端了！”
“哦？”陈方放下手中的卡尺，接过密信扫了两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是夜枭干的？”
“八九不离十！”灵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据说袭击者用的是夜影教的独门暗器‘透骨钉’，而且分舵的公文被烧了大半，连账册都没放过——除了想搞垮夜雄的夜枭，谁会这么干？”
陈方摩挲着密信上的火漆印，那是陈家暗线的标记：“动静闹得不小？”
“大了去了！”灵韵掰着手指头数，“开封府的分舵最惨，据说舵主被打断了腿，还被挂在牌坊上示众；应天府的粮仓被烧了，三百石米全成了灰烬；最要命的是大名府分舵，那里存着快讯会和北边商号的交易账册，现在全成了灰——那些商号的掌柜已经在往总舵赶，估计是要讨说法。”
正说着，陈锐掀帘进来，肩上还沾着草屑：“刚从开封府回来，夜雄快疯了，正带着人满城搜夜枭的踪迹。街上到处是快讯会的人，见着穿黑衣的就抓，闹得民怨沸腾。”
“民怨？”陈方挑眉。
“可不是嘛，”陈锐往石桌上一坐，拿起茶壶猛灌两口，“他们搜查时砸了三家酒楼，还把卖早点的摊子掀了，说是‘窝藏夜枭余党’。城西的百姓已经去知府衙门告状了，知府正头疼呢。”
陈方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忽然道：“让咱们在开封府的掌柜也去凑个热闹。”
“凑热闹？”灵韵不解。
“去‘慰问’夜雄啊，”陈方眼中闪过狡黠，“就说陈氏商会愿意借出二十个护卫帮他巡查，再‘好心’提醒他，惊扰百姓怕是会引官府插手——夜雄现在最忌讳官府，准会收敛些，还能卖他个人情。”
陈锐拍着大腿笑：“这招高！既显得咱们仁义，又能让他别把事闹太大，免得影响咱们建塔。”
此时，快讯会总舵内已是一片狼藉。
夜雄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溅到账房先生脚边，吓得他猛地一哆嗦。
“废物！一群废物！”夜雄指着跪在地上的分舵管事，“连个影子都抓不到，还让人家把账册烧了！你们告诉我，怎么跟河间府的王掌柜解释？他那批绸缎的账全在大名府，现在没了凭证，他能认账？”
管事们头都不敢抬，其中一个颤声道：“舵主，要不……咱们补一份账册？”
“补？”夜雄气笑了，“王掌柜那老狐狸，账上记着他匿税的证据，你补一份给他？是想让他把咱们也供出去吗？”
正闹着，门外传来喧哗，一个护卫慌慌张张跑进来：“舵主，不好了！河间府的王掌柜、济南府的刘员外……还有十几个商号的人都来了，堵在门口要见您！”
夜雄脸色骤变，这些人都是快讯会的大客户，要是被他们撤了单子，分舵的损失都算小事，总舵的资金流都得断。
“挡着！先挡着！”夜雄急忙道，“就说我正在查案，让他们先去客栈等着，我晚点亲自过去赔罪！”
“挡不住啊！”护卫哭丧着脸，“王掌柜说，再不见他，他就去官府告咱们假书假契和虚报交易——他还带了衙役来！”
夜雄只觉得一阵头大，这些商号掌柜最是精明，定是听说账册被烧，想趁机赖账。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十几个穿着锦袍的掌柜涌了进来，为首的王掌柜拄着拐杖，进门就往地上啐了一口：“夜舵主，你这快讯会是怎么搞的？我那批绸缎的账呢？要是没了凭证，我可不认！”
“就是！我存的五千两银子，凭什么说没就没了？”刘员外跟着喊道，“你们安保这么差，以后谁还敢跟你们打交道？”
“我看是你们自己监守自盗吧！”一个胖掌柜阴阳怪气地说，“烧了账册好赖账，这招够损的！”
群情激愤，夜雄被围在中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这些人是借机发难，却偏偏拿不出证据反驳——账册确实没了。
“诸位稍安勿躁，”夜雄强挤出笑容，“账册虽然烧了，但我们总舵还有备份，容我……”
“备份？”王掌柜冷笑，“别蒙我们了！大名府分舵的账从来都是单独记，总舵根本没备份——你当我们不知道？”
这话戳中了要害，夜雄顿时语塞。
当年他为了瞒着夜无天私吞利润，特意让大名府分舵单独记账，没想到现在成了致命伤。
混乱中，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在夜雄耳边低语了几句。
夜雄的脸色更加难看，挥手让小厮退下，对众掌柜道：“今日之事是我快讯会不对，所有损失我认！三天后，我亲自带着银子去各位府上赔罪，如何？”
众掌柜对视一眼，见他松了口，也不好逼得太急。
王掌柜哼了一声：“最好如此，不然咱们江湖上见！”说罢，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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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光，夜雄一拳砸在柱子上，指骨都磨出了血：“夜枭！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他转身对心腹道：“去，把夜影教在开封府的据点全给我端了！再放消息出去，就说夜枭为了夺权，勾结外敌烧了分舵——我要让他在江湖上无处容身！”
心腹领命而去，夜雄却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夜枭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此时的陈家堡，陈方正听着暗线的回报，嘴角噙着笑意。
“夜雄果然动手了，”陈锐道，“他让人砸了夜影教在开封府的三家药铺，还杀了两个教徒——这下夜无天怕是坐不住了。”
“坐不住才好，”陈方望着窗外的信号塔图纸，“他们闹得越凶，就越没空盯着咱们。”
他对灵韵道，“让巧匠营加快进度，争取下个月就让开封府的塔立起来——等信号通了，就算夜雄想捣乱，也晚了。”
灵韵点头应下，转身去传话。
陈锐看着图纸上高耸的塔影，忽然道：“夜枭这么折腾，就不怕夜无天收拾他？”
“他当然怕，”陈方拿起一支炭笔，在图纸上圈出塔顶的位置，“但他更怕夜雄压过他。这种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正好，咱们就借他的碎，铺咱们的路。”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图纸上的塔影拉得很长，像一柄直插云霄的剑。
陈方知道，快讯会的危机才刚刚开始，而这危机，正是陈氏商会崛起的最好时机。
当信号塔的光芒照亮大宋的夜空时，谁还会记得那个被内乱搅得焦头烂额的快讯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