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火堆噼啪作响,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大忽小。
陈方用树枝拨了拨火,火星子溅起来,映亮他眼底的疑惑:“天河堂这群人,说辞里漏了太多破绽。那黑衣人说不知堂主是谁,可张无情执掌天河堂二十年,就算是刚入堂的雏儿,也该听过‘绝情掌’的名号。”
陈天眼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木,浓烟呛得他咳嗽两声:“依老朽看,要么是这伙人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张无情故意放出假消息,想让人觉得他已经退隐。”
他摩挲着腰间的暗器囊,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十年前老朽跟他交过手,这人最擅长借壳脱身,当年劫漕银时,就曾让替身顶罪,自己带着银子逍遥快活去了。”
柳音姿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剑穗:“我义父说过,张无情痴迷古玩,尤其喜欢收集历代令牌。三年前他还在江南拍卖会上,花五千两银子拍下块赝品的秦代兵符,被江湖人笑了半年。他盯着山河社稷令牌不放,倒也说得通。”
她忽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忧色,“只是他为何偏偏选在我们选址时动手?难道传输塔的位置,真和令牌有关?”
陈方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张绘制精细的洛阳地形图,上面用朱砂圈着几处待选的塔址。
“你看,这几处都在邙山附近,而李诫说过,邙山底下有唐代的地宫,传说是武则天时期藏珍宝的地方。”他指尖点在地图上的龙形山脉,“更巧的是,这山脉走势,和你玉佩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柳音姿连忙从贴身锦囊里取出玉佩,借着火光递过去。
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入手温润,正面刻着蜿蜒的山脉,背面嵌着几粒细碎的绿松石,拼成个模糊的“令”字。
陈方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指着山脉尽头的一处凸起:“你看这里,像不像泰山的玉皇顶?李老先生去泰山,说不定就是为了找对应的标记。”
“义父出发前确实说过,‘山有顶,水有源,令牌当归其位’。”柳音姿凑近细看,忽然轻呼一声,“这绿松石的位置,和我小时候在泰山看到的封禅台方位一模一样!”
陈天眼凑过来眯眼瞅了半天,咂咂嘴:“老朽去过泰山送货,封禅台那几块石碑上的纹路,倒真和这玉佩上的有几分像。只是那石碑被雷劈过,裂了道大缝,官府早就围起来不让靠近了。”
正说着,洞外传来枯叶被踩碎的轻响,像是有人拖着脚步靠近。
陈方立刻按住腰间的剑,对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天眼悄无声息地摸出三枚铁蒺藜,柳音姿也握紧了剑柄,三人迅速往山洞深处退去,隐在一块巨石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着有三四个人,还夹杂着低声的抱怨。
只听一个粗嗓门说道:“堂主也太折腾人了,深更半夜让咱们来这鬼山洞搜什么?那玉佩真能在这?”
另一个尖嗓子接话:“你懂个屁!魏先生算过,那丫头片子带着玉佩,肯定藏在邙山附近。咱们只要找到玉佩,就能知道山河社稷令牌的下落,到时候堂主论功行赏,少不了你的好处!”
“可魏先生不是说,张堂主已经拿到半块令牌了吗?”第三个声音怯生生的,“为什么还要找这玉佩?”
尖嗓子压低声音:“嘘!小声点!魏先生说了,张堂主那半块是假的,真的令牌碎片藏在泰山封禅台,得靠这玉佩指引才能找到。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听说陈方那小子也在找,他身边有个老头,暗器功夫厉害得很,咱们可得小心。”
粗嗓门嗤笑:“怕什么?咱们带了‘震天弩’,三箭就能把山洞炸塌,管他什么暗器高手!”
陈方在巨石后听得心头一震——魏先生?难道就是之前黑衣人提到的魏明远?张无情拿到的是假令牌?这背后的弯弯绕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柳音姿紧紧攥着玉佩,指节都泛白了。
陈天眼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慌,自己则摸出火折子,悄悄准备着。
洞外的人已经走到洞口,火光从他们手里的火把上投进来,照亮了洞内的景象。
尖嗓子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天河堂的,识相的把玉佩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陈方对陈天眼使了个眼色,老人会意,猛地将火折子往火堆里一扔,火星子瞬间溅起,同时扬手将铁蒺藜射了出去。
只听洞外传来几声惨叫,伴随着兵器落地的脆响。
“有埋伏!”粗嗓门大喊,紧接着是弓弦绷紧的声音。
陈方拉着柳音姿冲出巨石,剑光一闪,挑落两支射来的弩箭。
陈天眼早已扑到洞外,短刀翻飞,转眼间就制住了那个尖嗓子。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却被陈天眼甩出的绳索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说!魏明远是谁?”陈方用剑指着尖嗓子的咽喉,“他和张无情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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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嗓子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魏……魏先生是堂主的谋士,据说……据说以前在钦天监当差,懂天象,会算卦……”
“那假令牌是怎么回事?”柳音姿追问,声音里带着怒意。
“是……是魏先生做的假令牌,故意让张堂主以为找到了真的,好让他放松警惕……”尖嗓子哭丧着脸,“小人就知道这些,求公子饶命!”
陈天眼在一旁踹了他一脚:“那玉佩的用处,你们魏先生还说过什么?”
“说……说玉佩能和泰山的石碑共鸣,月圆之夜,对着石碑照,就能显出令牌的位置……”
陈方与柳音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看来李清风去泰山,正是为了验证这件事。他示意陈天眼将三个黑衣人捆起来,嘴里塞上布条,扔到山洞深处。
“现在怎么办?”柳音姿看着手里的玉佩,“要不要立刻去泰山找义父?”
“不急。”陈方望着洞外渐亮的天色,“天河堂的人既然知道我们在这,肯定会派更多人来。我们得先把选址的事定下来,再去泰山。”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怀疑,传输塔的最佳位置,就在能和玉佩共鸣的地方——李诫说过,地气汇聚之处,信号才能传得最远,说不定这正是令牌和塔址的关联。”
陈天眼收拾着地上的弩箭,忽然道:“三少爷,这震天弩的箭头涂了东西,闻着像迷药。看来他们是想活捉咱们。”
“活捉?”陈方眉头微皱,“难道魏明远除了玉佩,还想要别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怀里的光动能记事簿,还有那些关于传输塔的图纸——难道这些也被盯上了?
柳音姿将玉佩重新藏好,握紧长剑:“不管他们想要什么,我们都不能让他们得逞。陈公子,选址的事我陪你去,等定了地方,咱们就立刻动身去泰山。”
陈方点头,望着洞外初升的朝阳,光芒透过树梢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难走,天河堂、魏明远、假令牌、神秘玉佩……这些谜团像一张网,正慢慢收紧。
但只要找到李清风,拿到那半本《推背图》残篇,总能找到解开一切的线索。
“走吧。”陈方拍了拍柳音姿的肩膀,“先去看看那处被天河堂盯上的山谷——说不定那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三人收拾好行囊,将捆好的黑衣人藏在山洞深处,用石块挡住入口。
陈天眼最后望了一眼洞口,确认没有留下痕迹,才跟上前面的两人。
朝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邙山的土地上,像一道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