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大堂的惊堂木“啪”地一响,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龚凡军端坐案前,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杨康年身上,声音掷地有声:“杨知府,你还有何话可说?”
杨康年的官帽歪在一边,袍角沾着方才争执时蹭到的墨汁,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他身后的冯强早已瘫软在地,被两个衙役架着才勉强站立,听到“依法严惩”四字时,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涕泪横流:“龚大人饶命!都是我姐夫指使我的!”
“你胡说!”杨康年猛地回头,气得浑身发抖,“明明是你自己作恶多端,关我何事!”
“够了!”龚凡军再次拍响惊堂木,“冯强强抢民女、霸占田产,证据确凿,杖责五十,流放三千里!杨康年纵容包庇,失察之罪难逃,罚俸一年,即刻向王掌门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杨康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喊道,“我乃朝廷五品知府,岂能向一个江湖草莽低头!”
“你不低头,难道要让成都府的百姓戳你的脊梁骨?”龚凡军冷笑一声,指了指堂外,“外面有三百百姓联名上书,说你若不认错,他们就去巡抚衙门告你贪赃枉法。你自己选吧。”
杨康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堂外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卖花阿莲举着状纸站在最前面,眼神里满是鄙夷。
他的脸“唰”地白了,终于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挪地走到王闯天面前,声音比蚊子还小:“王……王掌门,是杨某处事不公,对不住你。”
王闯天站起身,身上的西烈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杨大人不必如此。我王闯天要的不是你的道歉,是今后成都府再无冯强这样的恶徒,是百姓能安稳度日。”
他转向龚凡军,抱拳行礼,“多谢大人公正裁决。”
龚凡军颔首道:“分内之事。王掌门,你那本赈灾粮账本,我会呈交巡抚衙门,定让贪墨之徒受到惩处。”
堂外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百姓们簇拥着王闯天往外走,有人往他手里塞花生,有人递上自家酿的米酒,卖花阿莲还把一束新开的栀子花插进他的刀鞘:“王掌门,这花配您的刀。”
黑风谷的聚义厅里,早已摆好了庆功酒。
石勇端着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笑道:“师父,今日可算扬眉吐气了!看杨康年那怂样,以后再不敢找咱们麻烦了!”
二当家却没那么乐观,给王闯天满上酒:“师父,杨康年这种人,睚眦必报,我怕他会暗中使坏。”
王闯天把玩着那束栀子花,花瓣上的露珠滴在刀鞘上:“他敢来,我就敢接。只是……”
他看向窗外,“龚凡军帮了咱们,这份情得记着。但官场的事,咱们还是少掺和为妙,赶紧找到锂辉石矿才是正经事。”
正说着,负责在城中打探消息的弟子跑进来,脸色慌张:“师父,不好了!城里都在传,说咱们黑风谷私通江洋大盗,还藏了兵器,想谋反呢!”
“什么?”石勇把碗往桌上一摔,“这肯定是杨康年那狗官干的!我去找他算账!”
“坐下!”王闯天喝住他,眉头紧锁,“他就是想激怒咱们,让咱们做出格的事,好抓把柄。”他对那弟子道,“谣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听说是府衙的人在茶馆酒肆里散播的,还说……还说您和南边的逆党有来往。”弟子声音发颤。
王闯天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好阴毒的计策!他知道明着斗不过我,就想用‘谋反’的罪名置我于死地!”
二当家急道:“那怎么办?百姓们虽然大多不信,但架不住三人成虎啊!再这么传下去,怕是真有人会信以为真。”
“去,把咱们藏的兵器都搬到谷口,当众清点。”王闯天站起身,“再让弟兄们去城里,把那些散播谣言的府衙差役抓来,当着百姓的面问清楚!”
知府衙门的书房里,杨康年正对着地图冷笑。
心腹谋士站在一旁,献媚道:“大人,这招‘釜底抽薪’如何?不出三日,王闯天就会变成人人喊打的反贼!”
“还不够。”杨康年摸着下巴的山羊胡,“光有谣言不行,得有‘证据’。你去让人伪造几封书信,就说王闯天和岭南的逆党勾结,约定秋收后起事。把书信‘不经意’地送到龚凡军手里,我看他还护不护着王闯天!”
谋士眼睛一亮:“大人高见!只是……龚凡军要是识破了怎么办?”
“他识破也得装作没看见。”杨康年阴恻恻地笑了,“龚凡军最看重成都府的稳定,若真传出谋反的消息,他为了平息事态,只能拿王闯天开刀。到时候,不仅王闯天要死,连龚凡军也得担个‘失察’的罪名,这成都府,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知军府里,龚凡军正对着一封密信发愁。
信是巡抚衙门送来的,说有人举报黑风谷私藏兵器,怀疑与逆党勾结,让他彻查。
周先生在一旁叹气:“大人,这明摆着是杨康年的圈套。您要是查,就中了他的计;不查,又没法向巡抚交代。”
龚凡军揉着太阳穴:“杨康年这是逼我站队啊。”
他忽然想起王闯天交给他的账本,上面不仅有杨康年贪墨的记录,还有几笔与岭南盐商的可疑交易,“周先生,你说……杨康年会不会和逆党有勾结?”
周先生一惊:“大人怀疑……”
“只是猜测。”龚凡军摆摆手,“但王闯天绝不是谋反的人。你去告诉王闯天,让他收敛些,别给杨康年抓到把柄。另外,派些人盯着府衙的动静,看看杨康年下一步想干什么。”
三日后,黑风谷口热闹非凡。
王闯天让人把谷里的兵器都搬到空地上,刀枪剑戟摆了满满一地,由城中德高望重的几位乡绅清点。
“一共一百二十把刀,八十支枪,都是咱们弟兄防身用的,绝非什么谋反兵器。”石勇站在兵器堆旁,对围观的百姓朗声道,“前些日子有人说咱们私通逆党,纯属造谣!这是我们抓到的府衙差役,让他自己说!”
被绑着的差役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杨知府让我们散播谣言的,说……说只要把王掌门搞倒,就赏我们银子……”
百姓们哗然,纷纷骂道:“好个杨康年,自己不是东西,还想污蔑好人!”“咱们去知府衙门评理去!”
王闯天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忽然高声道:“大家稍安勿躁!杨康年的为人,成都府的百姓都清楚。咱们不必去闹,清者自清。只是……”
他话锋一转,“我这里有本账本,记录着去年赈灾粮的去向,杨康年贪墨了多少,和谁勾结,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我打算亲自送到巡抚衙门,让朝廷来评这个理!”
“我们跟你去!”百姓们齐声喊道,“王掌门去哪,我们就去哪!”
知府衙门里,杨康年得知王闯天要去巡抚衙门,顿时慌了神。
谋士急道:“大人,不能让他去!账本一旦交到巡抚手里,咱们就全完了!”
“慌什么!”杨康年强作镇定,“他走不出成都府!”
他对心腹捕头使了个眼色,“去,带些人手,在去巡抚衙门的路上‘伺候’王闯天。记住,要做得像山贼劫道,别留下痕迹。”
捕头领命而去,杨康年望着窗外,喃喃自语:“王闯天,别怪我心狠,是你逼我的……”
此时的黑风谷,王闯天正收拾行装。
二当家把一把新磨的匕首塞进他怀里:“师父,路上小心。杨康年肯定会动手。”
王闯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带石勇和二十个弟兄去,再加上百姓们的护送,他不敢乱来。”
他拿起那束风干的栀子花,插进行囊,“等我回来,咱们就去寻锂辉石矿,把那些破事都抛在脑后。”
夜色渐深,成都府的街道上,零星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王闯天不知道,他这趟巡抚衙门之行,将会牵扯出比贪墨案更大的阴谋,而杨康年布下的杀局,早已在通往城外的路上,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