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紫宸殿里，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朝文武的窃窃私语。
成都府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刚由内侍读完，徽宗皇帝手中的玉如意已被捏出了指痕，龙椅上的鎏金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诸位爱卿，都说说吧。”徽宗的声音带着倦意，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在左侧首位的蔡京身上。
蔡京慢悠悠地出列，紫袍玉带衬得他面色越发红润。
他对着龙椅深深一揖，声音平和得像在说天气：“陛下，王禀办事鲁莽，致使成都府生乱，实乃其个人之过。老臣举荐失察，愿领罚俸三月之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龚凡军擅自拘押钦差，亦有不妥。依老臣看，当召其回京述职，再做处置。”
“呸！”一声怒喝从右侧武将班列中炸开，童贯蟒袍一甩，几步冲到殿中，手中的拂尘狠狠砸在金砖上，“蔡京你个老狐狸！王禀贪墨军饷、私藏矿脉的罪证都堆成山了，你一句‘个人之过’就想糊弄过去？”
满朝文武皆是一凛。这童贯虽是宦官，却手握兵权，此刻怒目圆睁，倒比殿上的铜鹤还要威严几分。
蔡京眯起眼睛，抚着胡须冷笑：“童将军慎言。王禀的罪证尚未查实，怎知不是龚凡军为脱罪伪造的？再说，成都府的锂辉石矿本属朝廷，龚凡军私藏不报，怕是另有图谋吧？”
“你……！”童贯气得拂尘都掉了，指着蔡京的鼻子骂道，“那矿是陈方找到的，要用来造水车救旱灾！倒是你，派王禀去抢矿脉，安的什么心？去年江南水灾，你挪用赈灾款修自家花园，忘了？前年边关缺粮，你扣下军饷买古玩，忘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溅到前排大臣的朝服上：“你当陛下不知道？你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成都府的百姓快饿死了，你还想着夺权抢矿！若不是龚凡军硬撑着，若不是江湖义士相助，西南半壁江山都要被你葬送了！”
“童贯！”蔡京终于按捺不住，紫袍下的手攥成了拳，“你血口喷人！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证据？”童贯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叠纸，狠狠摔在地上，“自己看！这是王禀给你送蜀锦的账册，这是他私藏矿脉的地图，还有你亲笔写的‘事成之后，成都知府给你表侄’的字条！要不要老臣念给陛下听听？”
内侍捡起账册呈给徽宗，徽宗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玉如意“啪”地砸在龙案上：“蔡京！这字条……是你写的？”
蔡京脸色瞬间煞白，扑通跪倒在地：“陛下明鉴！此乃伪造！是童贯陷害老臣！”
“陷害你？”童贯冷笑，“那你说说，为何王禀的亲信供认，上个月给你府里送了二十箱锂辉石？现在那些石头是不是还藏在你后花园的假山里？”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几位平日里被蔡京打压的大臣纷纷出列：
“陛下，臣也听闻王禀在成都府强抢民女，实乃蔡京纵容！”
“臣附议！蔡京党羽遍布，早已尾大不掉！”
徽宗看着阶下乱糟糟的场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揉着眉心，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种师道身上：“种爱卿，你镇守西北，熟知军务，此事该如何处置？”
种师道出列，声音沉稳如钟：“陛下，成都府刚定，不宜再动龚凡军。王禀罪证确凿，当押解回京问斩。至于蔡相……”
他顿了顿，“举荐失察是实，罚俸三月不足以儆效尤，可暂罢其尚书左仆射之职，闭门思过。”
这个处置不偏不倚，既打了蔡京的脸，又没赶尽杀绝。
童贯虽不满意，却也知道见好就收，哼了一声退回班列。
蔡京趴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浸湿了紫袍，却不敢再争辩。
徽宗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玉如意：“就依种爱卿所言。王禀着大理寺即刻押解回京，龚凡军暂留成都府，锂辉石矿由龙渊阁监管，专用于赈灾。蔡京……你且回府闭门，三个月内不得入宫。”
“谢陛下隆恩……”蔡京的声音带着颤抖，被内侍扶着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殿外的日光正好，童贯站在丹陛上，看着蔡京的背影消失在角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旁边的亲信低声道：“将军，这下蔡京可元气大伤了。”
“早着呢。”童贯掸了掸蟒袍上的灰尘，“这老狐狸的根基深着呢。不过……”
他想起奏折里提到的陈方和锂辉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成都府那个叫陈方的，倒有点意思。派人去查查，看看是敌是友。”
亲信刚要应声，却见种师道从殿内走出，对着童贯微微颔首：“童将军，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无人的回廊，种师道抚着胡须道：“那锂辉石矿，你最好别打主意。”
童贯挑眉：“种老将军这是何意？”
“那矿脉连着云雾山的灵脉，动得太狠，恐伤地脉。”种师道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陈方此人……不简单。龙渊阁的谭峰说，他能与麒麟兽对话。”
童贯瞳孔一缩：“与兽对话？当真有此等奇人？”
“是不是奇人不重要。”种师道望着远处的宫墙，“重要的是，他想造水车救百姓。这一点，与你我并无不同。”
童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老将军说得是。只要对朝廷有利，管他是人是仙。”
他转身往宫门走，脚步轻快了不少，“不过这矿要是真能造连弩……倒是可以让龙渊阁多送些样品来。”
种师道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紫宸殿的钟声恰好响起，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朝堂的风波暂歇，但成都府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那藏在云雾山里的锂辉石，不仅照亮了百姓的希望，也牵动着汴京的权力棋局，而棋局中心的陈方，此刻还不知道，他已成为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
回廊的风里，似乎还残留着童贯的冷笑和蔡京的喘息。这大宋朝堂，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