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衙的朱漆大门前，董正明刚送走转运司的官吏，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就见龚凡军大步流星地从照壁后转出来，身上的铠甲还带着晨露的湿气。
“董大人倒是勤勉，这才辰时就忙完了公务？”龚凡军笑着抱拳，腰间的佩剑撞在甲片上，叮当作响。
董正明侧身让他进门，回廊下的鹦鹉突然扑棱着翅膀喊：“知府大人，国泰民安！”
这还是前知府杨康年养的，如今虽换了主人，倒还没忘了旧台词。
“不过是替朝廷看顾这成都府，谈不上勤勉。”董正明引着他往花厅走，“龚将军今日来，怕是不单为了查看城防吧？”
两人分宾主坐下，丫鬟刚斟上茶，龚凡军就从怀中掏出个巴掌大的黑匣子，上面还缠着几根铜线。
“董大人瞧瞧这个。”他按下侧面的铜钮，匣子突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有只小虫在里面爬。
董正明凑近细看，见匣子上嵌着块锂辉石，正泛着微弱的蓝光：“这是……矿石？”
“不止是矿石。”龚凡军对着匣子喊，“谭峰，听到回话！”
片刻后，匣子里竟传出谭峰的声音，虽然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龚将军，城西矿场一切安好，陈公子正在调试新匣子！”
董正明惊得差点碰翻茶盏：“这……这是何物？竟能隔空传声？”
“陈方公子叫它‘对讲机’。”龚凡军得意地扬了扬匣子，“前日在矿场试了试，隔着三里地都能说话。你说若是在战场上，将领们拿着这玩意儿，调兵遣将是不是比传令兵快十倍？”
董正明摩挲着匣子上的纹路，指尖能感受到锂辉石传来的微弱震动：“确实是奇物。只是……这东西好做吗？军中若能配备，攻防调度怕是要改头换面了。”
“难就难在材料。”龚凡军收起匣子，语气沉了几分，“里面的铜线得用蜀锦裹着防受潮，锂辉石得是最纯的‘镜面矿’，陈方说十块矿石里才能挑出一块合用的。”
他顿了顿，“不过就算只能做三十个，给各营统领配上，也够用了。上次王禀带兵闯府，若是有这东西，我早就能调亲兵回防，也不至于让弟兄们受伤。”
董正明点头称是，手指在茶盏边缘画着圈：“此事关乎军务，得尽快落实。只是……”
他抬眼看向龚凡军，“这对讲机的原理，除了陈公子和你们，还有谁知晓？”
“放心，陈方把图纸锁在龙渊阁的密柜里，钥匙只有他和谭峰有。”龚凡军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我今日来，就是想请董大人帮忙协调些蜀锦——军需库的存货都被王禀那厮贪走了，现在连裹伤口的布都紧缺。”
“这事好办。”董正明立刻唤来主簿，“让织造坊把给朝廷的贡品先挪出十匹，送龚将军营中。就说是……加固城防用的。”
主簿刚应声退下，门房突然匆匆跑进来：“大人，苏辙苏大人府里的管家来了，说有急事求见，还带了封密信。”
龚凡军与董正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苏辙此刻派人送信，必是汴京有了大变故。
“快请进来。”董正明起身时，袍角带倒了茶盏，茶水溅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苏府管家是个精瘦的老汉，进厅时还不忘左右打量，确认没外人后，才从贴身处掏出个油纸包，双手递上：“董大人，龚将军，我家老爷说，这信得您二位同看。”
董正明拆开油纸，里面是张泛黄的宣纸，苏辙的字迹力透纸背，却带着几分仓促。
龚凡军凑过去一起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信中说，蔡京在汴京搜捕元佑旧部，已经抓了三个曾与苏辙有书信往来的官员，还查到种师道派去联络旧部的亲兵，现在正严刑拷打，想逼问出联络名册。
“这老狐狸动作够快的！”龚凡军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这是想釜底抽薪，先把我们的人网打尽！”
董正明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火苗舔舐纸面，低声道：“苏辙大人在信里说，种老将军让我们尽快做好准备——蔡京可能会派亲信来成都府，借口‘巡查矿脉’，实则想夺咱们的兵权，顺便查对讲机的底细。”
“查对讲机？”龚凡军一愣，“他怎么知道这东西的？”
“童贯。”董正明的声音冷得像冰，“信里说，童贯为了讨好蔡京，把咱们在成都府造‘传讯奇器’的消息透出去了。现在汴京那边都在传，说咱们有能‘通神’的宝贝，能知晓千里之外的事。”
龚凡军气得一脚踹在廊柱上，震得鹦鹉又开始乱叫：“这阉贼！两面三刀的东西！早知道当初就该让陈方给童贯那厮的茶里多放些巴豆！”
“现在说这些没用。”董正明压下火气，目光落在桌上的对讲机匣子上，“当务之急，是让陈公子加快进度。这东西不仅要造出来，还得让弟兄们学会用。万一蔡京真派人来，咱们至少能及时互通消息。”
龚凡军点头：“我这就去龙渊阁找陈方，让他把矿场的工匠都调过来，日夜赶工。”
他起身时，腰间的对讲机突然“滋滋”响起来，竟是陈方的声音：“龚将军，速来龙渊阁，对讲机的信号增强器成了，能传十里地！”
龚凡军与董正明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亮色。
龚凡军对着匣子喊：“等着，我马上到！顺便给你带个好消息——董大人批了十匹蜀锦！”
待龚凡军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董正明唤来管家：“去，把城西的暗哨撤到织造坊附近。告诉他们，盯紧来往的陌生人，尤其是从汴京来的官差。”
管家应声退下，董正明独自站在花厅里，看着廊下那只还在聒噪的鹦鹉，突然觉得这成都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但他摸了摸袖中苏辙的信，指尖触到信纸边角的褶皱——那是苏辙在信里反复圈画的“同心协力”四个字，心里又安定了几分。
龙渊阁的工坊里，陈方正调试着新做的信号增强器，锂辉石在铜线圈里发出嗡嗡的轻响。
龚凡军掀帘进来时，正见他把增强器往对讲机上一接，对着匣子喊：“灵韵，在药铺吗？”
片刻后，匣子里传来灵韵清脆的声音：“陈大哥？我在给苏姐姐帮忙呢，有事吗？”
“没事，试试新家伙。”陈方笑着关掉开关，转头见龚凡军进来，挑眉道，“看你这脸色，汴京又出幺蛾子了？”
龚凡军把苏辙的信拍在桌上：“何止是幺蛾子，蔡京那厮要派人来查咱们了。”
陈方拿起信纸，越看眉头越紧，手指却在增强器上轻轻敲击着：“来就来。正好让他们瞧瞧，这对讲机到底是不是‘通神’的宝贝。”
他突然笑了，指了指增强器，“我刚算出，用锂辉石的粉末混在颜料里，画在城墙上能增强信号。咱们把成都府的四座城门都画上，到时候就算蔡京的人把府衙围了，咱们也能在城外调兵。”
龚凡军看着他眼中的光，突然觉得那些朝堂上的阴私算计，在这些实实在在的奇思妙想面前，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拍了拍陈方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的！那蜀锦我给你带来了，赶紧开工，我还等着在城楼上跟谭峰隔空对骂呢！”
工坊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锂辉石上，折射出的光斑在墙上跳动，像一群跃动的火苗。
而千里之外的汴京，蔡京的密探正快马加鞭赶往成都府，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不仅是同心协力的军民，还有足以改变战局的传讯奇器。
一场新的较量，已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