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董正明的府邸内，檀香袅袅，三人围坐在楠木桌旁，桌上的蒙顶茶已经续了三泡，茶汤渐淡，却丝毫不减议事的热度。
陈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忽然停在一张军事布防图的了望塔标记上，眼睛一亮，猛地直起身来。
“龚将军、董大人，我想到了！”陈方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指尖重重点在布防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您看这些了望塔——军队里的观敌台本就建在高处，有的在山顶，有的在营寨制高点，高度少说也有三丈，这不正好能当对讲机的传输塔用吗？”
龚凡军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布防图上从成都府到绵州的防线，确实标着二十多个了望塔，都是他当年亲自督建的。
“对啊！”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跳，“那些塔本就是用来观测敌军动向的，四周还围着箭楼，寻常人靠近不了。若是改造成传输塔，既不用另寻地皮，又有士兵看守，安全性没得说！”
董正明捻着胡须，仔细端详布防图：“陈公子这个想法确实巧妙。只是了望塔的木料多是松木，怕是经不起传讯设备的重量吧？我记得去年秋雨连绵，绵州的三座了望塔就因横梁受潮，差点塌了。”
“这点我早想到了。”陈方从行囊里掏出一卷图纸，在桌上铺开，“您看，只需在塔顶加一层铁制托架，用铆钉固定在原有的木梁上，传讯设备架在托架上，既避了潮气，又稳当。而且不用大改，顶多换几根承重的横梁，用秦岭的铁桦木，耐潮还结实。”
龚凡军凑近一看，图纸上把了望塔的结构画得清清楚楚，哪里加托架，哪里换横梁，甚至连需要多少颗铆钉都标得明明白白。
“这图纸细致！”他赞道，“我营里有个老木匠，祖上是修建岳阳楼的，这种改造活计，他带人三天就能完成一座。”
“那原材料呢？”董正明最关心实际开销，“铁托架、传讯用的铜线，还有固定设备的螺栓，这些都得花钱。成都府的军械库怕是库存不足。”
陈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倒出几枚银光闪闪的钉子：“您看这个。这是用云台山的锌矿炼的白铜，比纯铜硬，还不容易生锈，做托架和螺栓正好。我已经让矿场的人加紧冶炼，每月能出三百斤，够改十座塔的。至于铜线，董大人库房里不是还有去年没用完的军需铜料吗？暂时挪用一些，等朝廷的补给到了再补上。”
董正明眼睛一亮：“你倒记得清楚。那批铜料确实还在，本是预备着打造箭头的，用来做传讯线更划算。只是……”
他话锋一转，“蔡京要是知道咱们在扩建传讯网络，会不会派人来查？了望塔都是军事重地，他想插手也不容易，但保不齐会从工匠下手。”
“这点我早有防备。”陈方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我编的《传讯塔改造须知》，里面把所有工序都拆成了‘搭架子’‘钉托架’这些简单活计，工匠们不用知道原理，照着做就行。而且我会让情报组的人混在工匠里，一旦发现生面孔打听消息，立刻报给龚将军。”
龚凡军接过册子翻了翻，里面的图画得像孩童涂鸦，却把步骤标得明明白白。
“好主意！”他笑道，“我那老木匠大字不识一个，看这图准能明白。对了，改造的时候得让士兵跟着，就说是‘加固了望塔’，对外只字不提传讯的事。”
“还得给每个塔配个‘守塔兵’。”董正明补充道，“就找那些耳朵灵、嘴巴严的老兵，既能操作传讯设备，又能盯着塔下的动静。每月多给二钱银子的饷银，保管他们尽心。”
陈方点头：“守塔兵得培训两天，我让人编了个口诀，‘一按发射，二听回话，三记时辰，四报异常’，好记又好用。对了，龚将军，您营里的信号弹还有多少？”
“还有三十多发，红、绿、黄三色都有。”龚凡军有些疑惑，“这跟传讯塔有什么关系？”
“万一设备出故障，或者遇到紧急情况，就用信号弹配合。”陈方解释道，“红光代表‘敌军来袭’，绿光‘请求支援’，黄光‘设备故障’。守塔兵一看就懂，比派传令兵快多了。”
董正明抚掌道：“妙计！双保险才稳妥。那我这就去库房清点铜料，再让人去铁铺定做托架。龚将军，您安排士兵配合工匠，顺便清一清了望塔周围的杂草，就说是‘防蛇虫’，省得有人靠近窥探。”
“我这就去办！”龚凡军起身时，腰间的对讲机突然“滋滋”响了，里面传出谭峰的声音：“将军，黑风寨的密道清好了，王闯天说随时能进工匠。”
龚凡军对着对讲机回道：“知道了，让弟兄们先歇着，等传讯塔的事安排妥了，再调工匠过去。”
说完看向陈方，眼里满是赞叹，“这小东西是真方便，刚才说的守塔兵，是不是也得配一个？”
“必须配！”陈方道，“每个塔配一台副机，主机放在中军帐，您在帐里就能直接跟守塔兵说话。对了，董大人，苏辙大人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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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让人送了封信去。”董正明说道，“只说‘加固防务，需借秦岭铁桦木百根’，他一看就懂。上次他来信说，蔡京在朝堂上提了句‘蜀地防务松懈’，八成是想派人来查。咱们得赶在他的人到之前，把前五个塔改完。”
龚凡军摸出怀表看了看：“现在是未时，我这就去点工匠和士兵，争取明日一早开工。陈公子，你让人把图纸誊抄二十份，分发给各队头领。”
“我这就去办。”陈方起身时，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改造完的塔得挂个幌子，就叫‘望敌楼’，把原来的‘了望塔’牌子换了，更不起眼。”
三人相视一笑，各自起身忙碌。
董正明去库房清点物资，龚凡军召集部下安排任务，陈方则带着徒弟去誊抄图纸。
夕阳西下时，成都府的街道上多了些行色匆匆的士兵，有的扛着木料，有的提着工具箱，百姓们只当是寻常的军务，并未在意。
而在城郊的一座了望塔下，老木匠正带着徒弟丈量横梁，旁边的士兵们在砍杂草，谁也没注意到，塔顶悄然架起了一根裹着黑布的铜杆，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光。
陈方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望着那根铜杆，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座塔的改造，更是一张大网的开端。
等二十多个塔都改完，成都府到绵州的防线就像长了“顺风耳”，蔡京再想搞小动作，他们就能提前知晓。
夜风渐起，吹动他的衣袍，腰间的对讲机忽然传来董正明的声音：“陈公子，铜料清点好了，足够改五座塔的。苏辙大人回信了，说‘秦岭木柴充足，可随时取用’。”
陈方对着对讲机笑道：“太好了！告诉大人，明日一早，第一批工匠就开工。”
对讲机里传来龚凡军爽朗的笑声：“我刚让伙房杀了两头猪，给工匠和士兵们加个菜，明天保准干劲十足！”
夜色渐浓，了望塔下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颗颗警惕的眼睛，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
而那根裹着黑布的铜杆，在月光下轻轻颤动，仿佛在低语：一场关于速度与信息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