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董正明的书房里,暮色透过雕花木窗斜斜切进来,落在三人围坐的梨花木桌上。
陈方刚把了望塔改造图纸收进木盒,龚凡军就把玩着手里的铜制哨子,哨声在空气中荡开一圈轻颤。
“陈公子,刚才说的了望塔改造,我让军需官核了下,城西的铁匠铺能打托架,山里的木工队也能上塔换梁,但这对讲机……”龚凡军把哨子往桌上一放,“咱们营里光骑兵就有三个队,加上步兵五个营,总不能只配三套主机吧?”
陈方刚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笑道:“龚将军是觉得少了?”
“可不是少了!”龚凡军往椅背上一靠,手指点着桌面,“骑兵队要追袭敌军,得随时跟中军报位置;步兵营守关隘,遇袭了总得立刻喊支援。三套主机顶多够中军和东西两关用,北边的隘口怎么办?”
董正明在一旁慢悠悠添了句:“北边黑风口上个月刚丢了两个岗哨,要是有对讲机,当时也不至于等信使跑断腿才知道遇袭。”
陈方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个小账本翻开:“龚将军要是觉得三套不够,我倒能再加两套主机,只是副机得多备些——骑兵队每人配一部副机,步兵营每哨一部,算下来得添十八部副机,加上原来的,总共二十四部副机。”
“二十四部?”龚凡军眼睛一亮,“够了够了!骑兵三个队各带六部,步兵营五个哨每哨一部,剩下的给巡逻队。”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这东西别让蔡京那边知道价格,不然那老狐狸又要跳出来说咱们‘虚耗军饷’。”
陈方忍俊不禁:“龚将军放心,账本我单独记,只写‘传讯设备’,不写具体数目。”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正题,“只是这对讲机的用料得讲究——主机要耐摔,骑兵在马上颠簸,寻常木料经不起磕碰,得用秦岭的铁桦木做外壳;副机小巧些,但里面的铜线圈得用云台山的红铜,导电快,雨天也不容易受潮。”
“材料的事你不用愁。”董正明接口道,“我已经让人去秦岭调铁桦木了,红铜库房里还有两箱,是去年打箭头剩下的,够做三十部副机。”
他看向陈方,“只是这费用……陈公子不妨明说,咱们军需库里虽不富裕,但该花的钱不会省。”
陈方指尖在账本上敲了敲,抬头道:“主机用铁桦木加红铜线圈,一部主机成本就得八两白银——这还不算工匠的工钱,毕竟要雕防滑纹,还得嵌磁铁片,都是细活。副机用料省些,但也得二两一部。”
龚凡军刚要点头,又忽然按住桌子:“等等,三套主机加十八部副机,那就是3x8 + 18x2 = 24 + 36 = 60两?”
他摸着下巴琢磨,“倒也不算贵,去年买二十匹战马还花了三百两呢,这东西能顶得上半队骑兵的用处。”
“龚将军算错了。”陈方笑着摆手,“刚才说要再加两套主机,总共五套主机,二十四部副机,那就是5x8 + 24x2 = 40 + 48 = 88两。”
他把账本推过去,上面用朱砂笔标着材料明细:“铁桦木每斤三钱,红铜每两五厘,还有磁铁片是从番商手里换的,一片就得一钱银子……”
龚凡军看着明细,忽然拍了下大腿:“88两就88两!我让人明天就送四十两定金过去,剩下的等东西做好了再结。”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了望塔改造呢?那五座塔换横梁、加托架,得多少银子?”
“改造比做对讲机省些。”陈方道,“木料用营里现成的松木就行,就是铁托架得定做,五个塔要三十个托架,每个工钱加材料三钱,总共九两。还有工匠的伙食费——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上塔干活吧?算一两,总共十两。”
“十两?”董正明有些惊讶,“我原以为得几十两呢。”
“主要是营里能出士兵帮忙抬木料,省了不少力钱。”陈方解释道,“而且工匠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管顿饭就行,不用另付工钱——他们还盼着多学门手艺呢。”
龚凡军哈哈大笑:“这才叫会过日子!陈公子,就这么定了。明天让军需官把定金送过去,你尽快开工,我让人盯着铁匠铺赶制托架,咱们两边齐头并进。”
“还有件事。”陈方忽然想起,“副机小是小,但得教士兵怎么用——总不能让他们拿着当玩意儿摔。我想派两个徒弟去营里教三天,就教‘按一下说话,松一下听’,管顿饭就行,不用算工钱。”
“这得算!”龚凡军立刻道,“每人每天二钱银子,不能让你徒弟白跑。”
他站起身,从墙上摘下佩剑,“我这就去军需库打招呼,再挑十个机灵的士兵学操作,学会了让他们当小教员,教其他人。”
董正明也起身整理袍袖:“我让人把红铜搬到你工坊去,顺便看看那磁铁片是怎么嵌的——说起来,这东西真能隔着三里地说话?”
“您要是不信,等做好了先给您试。”陈方收拾好账本,“明天一早我就让工匠开工,争取十天内先赶出两套主机,让骑兵队试试水。”
龚凡军把佩剑往腰间一挂:“好!十天后我带骑兵队去黑风口演练,到时候就用新家伙传讯。要是真能成,我请你和工匠们喝蜀地最好的烧春酒!”
暮色渐浓时,陈方走出董府,手里的木盒沉甸甸的——里面不仅有定金条子,还有董正明手写的材料清单。
街角的灯笼亮了起来,他忽然想起早上麒麟兽托梦说的“少挖山,多造器”,忍不住笑了笑:这对讲机不用挖矿,只用手艺,倒真合了那老兽的意思。
回到工坊时,匠人们正围着熔炉忙碌,见陈方回来,纷纷围上来。
“陈公子,铁桦木真要从秦岭运?”阿武搓着手问。
“不用运。”陈方打开木盒,拿出董正明给的条子,“董大人说营里有现成的,明天就送来。你们今晚把模具打磨好,红铜要拉成头发丝那么细的线,磁铁片嵌在手柄里——记住,线圈要绕四十九圈,多一圈少一圈都不行。”
阿武挠挠头:“四十九圈?上次您不是说三十八圈吗?”
“这次是军用的,得抗干扰。”陈方拍了拍他的肩膀,“龚将军说好用的话,以后整个蜀地的军营都得用咱们的对讲机,这手艺得练精了。”
工坊里的风箱声又响了起来,火光映着徒弟们的脸,像一群跳动的星子。
陈方望着墙上的了望塔图纸,忽然觉得,这比挖锂辉石矿更实在——石头挖一块少一块,可这手艺传下去,能造千千万万个对讲机,那才是真的“谋发展”。
而此时的成都府军营里,龚凡军正挑着士兵:“张三眼尖,李四嗓门大,王五识得几个字……就你们三个,明天去学对讲机!学不会别吃晚饭!”
士兵们嘻嘻哈哈地应着,谁也没意识到,他们手里即将多一个能“隔空说话”的宝贝,而这宝贝,会慢慢改变战场的模样。
董正明则在库房里翻找红铜,军需官跟在后面念叨:“大人,真要把那两箱红铜给陈公子?那可是去年花高价从番商那换的……”
“换个能让士兵少流血的法子,值。”董正明头也不抬,“你再去备些好酒,等对讲机成了,给陈公子的工匠们接风。”
月光爬上库房的窗棂,照着那两箱闪着暗红色光泽的红铜,像藏着无数个即将被唤醒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