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山的山谷里，雾气像化不开的牛乳，沾在陈方的衣襟上，凉丝丝的。
他刚把灵棈从肩头放下来，掌心的“玄石”令牌突然“嗡”地一声振起来，吓得灵棈往他怀里缩了缩。
“怎么回事？”音姿握紧腰间的短刃，警惕地环顾四周——这令牌向来要陈方注入内力才会有反应，如今竟自己动了，实在诡异。
陈方摊开手掌，只见令牌上的纹路正泛着淡淡的青光，像有水流在里面涌动，振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几乎要从掌心跳出去。
“它在指路。”他低头看着令牌倾斜的方向，朝着左侧一片被藤蔓遮掩的岩壁，“往这边走。”
谭峰上前拨开齐腰深的杂草，果然见岩壁下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藤蔓像帘子似的挡着，不细看真发现不了。
“这洞口是新的？上次来没见着啊。”他用剑挑开藤蔓，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点土腥和……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麒麟兽呢？”灵韵往洞口两侧张望，上次来的时候，那只巨兽就趴在不远处的巨石上，怎么这次连影子都没见着？
灵棈从陈方怀里探出头，小鼻子嗅了嗅，突然皱起眉头：“它的味道淡了，像被水洗过一样。这里的气不对，涩涩的，还有点烫。”
陈方捏了捏令牌，振动得更厉害了，边缘的青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先进去看看。”他侧身钻进洞口，令牌的振动瞬间变得剧烈，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催促。
众人紧随其后，刚进洞口，就觉得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和外面的湿冷截然不同。
谭峰用火折子点燃火把，昏黄的光线下，只见洞内通道蜿蜒向上，石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偶尔有水滴从头顶落下，砸在地上“滴答”作响。
“奇怪，”宁莹摸着石壁，指尖沾了点粉末，“这石头是热的，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
盛华举着火把往前照了照，通道深处黑黢黢的，像条张着嘴的蛇：“陈兄，麒麟兽不在，会不会是出事了？”
陈方还没答话，灵棈突然“呀”地叫了一声，指着前方：“那里有鳞片！”
众人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散落着几片青灰色的鳞片，有巴掌大小，边缘还带着点血丝。
“是麒麟兽的鳞片。”陈方捡起一片，入手冰凉，比上次见到的更厚实，“看样子是最近脱落的，还很新鲜。”
音姿蹲下身，用匕首拨开鳞片周围的泥土：“没有打斗的痕迹，倒像是……自己褪下来的？”
“更不对劲了。”谭峰握紧长剑，“就算是褪鳞，也该在自己的巢穴附近，怎么会掉在这种通道里？”
陈方低头看了看令牌，振动的幅度渐渐放缓，青光也淡了些。
“它在害怕什么？”他忽然想起灵棈说的“烫烫的气”，难道洞内有什么东西让麒麟兽退避？
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通道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一个能容纳十来人的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块丈高的巨石，表面坑坑洼洼的，却泛着和令牌相似的青光。
而在石室尽头，赫然出现了两条岔路，左边的通道飘着淡淡的白雾，右边的则黑得不见底。
就在这时，陈方掌心的令牌突然停了振动，青光彻底隐去，像块普通的石头。
“怎么回事？”灵韵凑近看了看，“不响了？”
陈方试着注入内力，令牌毫无反应，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幻觉。
“它好像……找不到方向了。”他眉头紧锁，目光在两条岔路上来回扫视，“左边的雾气里有草木的味道，右边的……闻着像铁锈。”
灵棈飞到左边通道口，小爪子扇了扇：“这边有甜甜的气，但很淡，被别的味道盖住了。”
它又飞到右边通道口，立刻皱起鼻子，“这边好臭，像烧糊的铁。”
谭峰走到右边通道口，用火把往里照了照，只见石壁上隐约有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迹：“这边怕是有危险。”
“兵分两路吧。”陈方当机立断，“我带着灵棈、灵韵、音姿走左边，谭峰你带着宁莹和盛华走右边。记住，一旦发现异常就用火把晃三下，千万别贸然深入。”
谭峰点头：“公子放心，我们会多加小心。你们也一样，遇到麻烦别硬撑。”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信号弹，“这个你拿着，万一出事就点燃，我们能看见。”
陈方接过信号弹，塞进怀里：“你们也带好，保持联系。”
众人分好队伍，陈方这边刚踏入左边通道，灵棈就突然停在半空，小脸上满是警惕：“等等！有东西在动！”
陈方立刻按住灵韵和音姿，示意她们噤声。
果然，通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壁上爬行，速度极快，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
“是蛇吗？”音姿压低声音，握紧了短棍——她最怕这种滑溜溜的东西。
灵棈摇摇头，小爪子指向头顶：“比蛇大，有壳，还……有好多腿！”
话音刚落，一只巴掌大的虫子突然从头顶的石缝里掉下来，正好落在火把光照范围内。
那虫子通体漆黑，背着个硬壳，密密麻麻的腿在地上划动，头顶还长着两根触角，正“嘶嘶”地吐着信子。
“是岩虫！”陈方认出这虫子，《蜀地异物志》里提过，专吃岩石为生，无毒，但甲壳坚硬，被咬一口也不好受，“别碰它，咱们绕开。”
三人小心翼翼地贴着石壁往前走，岩虫似乎对火把的光很忌惮，往暗处缩了缩。
灵韵边走边观察四周，忽然指着石壁上的刻痕：“你们看这个。”
只见石壁上刻着几个模糊的符号，像是用爪子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其中一个符号竟和陈方令牌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是麒麟兽刻的？”音姿凑近看了看，“像是在警告什么。”
陈方摸着那些刻痕，入手光滑，显然是经常被触碰：“它在提醒我们小心，看来这通道里确实有东西。”
而另一边，谭峰带着宁莹和盛华走进右边通道，刚走没几步，盛华突然“哎哟”一声，低头一看，脚边的石头竟是活的——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突然翻了个身，露出底下的细腿，飞快地往暗处爬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盛华吓得往后跳了一步，“石头成精了？”
宁莹用刀挑开那块“石头”，发现只是只伪装成岩石的甲虫，甲壳上的纹路和石壁一模一样：“是拟态虫，用来迷惑猎物的。小心点，别踩错了。”
谭峰举着火把往前照，只见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这种拟态虫，不仔细看真以为是普通的石头。
“这地方太诡异了，”他低声道，“麒麟兽的鳞片出现在这里，又有这么多奇怪的虫子，怕是来者不善。”
盛华突然指着前方：“谭大哥，你看那边！”
众人往前看去，只见通道尽头的石壁上有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周围散落着更多的麒麟兽鳞片，还有几根断裂的藤蔓，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的。
“那边肯定有事。”谭峰握紧长剑，“宁莹，你左我右，盛华殿后，咱们慢慢靠近。”
两边的队伍都在小心翼翼地深入，而石室中央的巨石上，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与洞内的暖意格格不入。
陈方掌心的令牌静静躺着，谁也没发现，令牌边缘的纹路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点点亮起微光，像是在呼应着某个遥远的信号。
左边通道里，灵棈突然停下脚步，小爪子捂住鼻子：“甜甜的气没了，换成……血腥味！”
陈方心中一紧，刚要说话，就听见右边通道方向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盛华的惊呼：“小心！”
他立刻握紧火把，对灵韵和音姿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左边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像是某种巨兽在发怒，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灵棈吓得扑进陈方怀里：“是麒麟兽！它在里面！”
两边同时出事，陈方瞬间陷入两难。
他看了看左边通道深处晃动的黑影，又听着右边通道隐约传来的打斗声，掌心的令牌突然再次振动起来，这次却不是青光，而是泛着刺眼的红光，直指左边通道。
“走！”陈方当机立断，“先去看看麒麟兽的情况！”
三人举着火把，朝着咆哮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后的通道里，拟态虫和岩虫被火把的光惊得四处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