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雾气比清晨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五尺,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响,像是在回应众人的脚步。
陈方蹲下身,指尖抚过一块灰黑色的石头,那石头表面有几道交叉的刻痕,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凑近闻能嗅到淡淡的铁锈味。
“这痕迹是新刻的。”陈方用指甲抠了抠刻痕,粉末簌簌往下掉,“你看这边缘,还没被露水打湿,最多是昨夜刻上去的。”
灵棈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头,小爪子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那边!那边的石头颜色不一样!”
众人顺着它指的方向走去,拨开带刺的藤蔓,果然见几块青白色的石头堆在树根下,每块石头上都刻着相同的交叉纹路,只是大小深浅不一。
“这符号……像不像‘井’字?”灵韵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同样的符号,“但比‘井’字多了个斜勾,倒像是‘陷阱’的‘阱’字少了偏旁。”
音姿凑过来,从怀里掏出块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石头上的泥渍:“我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标记,说是采矿人用来记录矿脉走向的符号,‘交叉’代表矿层交错,‘斜勾’指的是危险断层。”
“矿脉?”陈方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这些符号在给我们指矿脉的位置?”
“不一定是矿脉,也可能是矿道。”音姿摇头,“早年采锂辉石的矿工,常常用简单符号在石头上做标记,怕迷路,也怕后来人挖到废弃矿洞出危险。”
她指着符号的朝向,“你看,所有符号的斜勾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像是在引路。”
谭峰在一旁警戒,闻言回头道:“那得小心了,废弃矿洞最容易藏东西,说不定有野兽,甚至……”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说不定有不怀好意的人躲在里面。
宁莹从背包里掏出个罗盘,指针却在疯狂打转,根本定不了向。
“这地方磁场不对劲,罗盘失灵了。”她皱着眉,“看来附近有大量金属矿,才会干扰磁场。”
“这不正好说明,真有矿脉?”盛华兴奋起来,“说不定就是锂辉石矿!咱们找到了!”
“先别高兴太早。”陈方拿起一块刻着符号的石头,对着雾气深处晃了晃,“如果真是矿工标记,那‘斜勾’代表危险,说明前面的路不安全。”
他看向灵棈,“你刚才说洞口在哪?”
灵棈立刻飞起来,朝着左前方的山壁飞去:“就在那丛野蔷薇后面!我刚才看见藤蔓在动,不像风吹的!”
众人跟着它拨开野蔷薇,果然见山壁上有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的藤蔓被扯断了好几根,断口还很新鲜。
陈方用火折子凑近照了照,洞壁上同样刻着那个交叉符号,只是这次的斜勾更深,像是用斧头凿出来的。
“进去看看?”灵韵握紧了腰间的短刃。
“等等。”陈方拦住她,从背包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截蜡烛,“先放支蜡烛进去,看看有没有毒气。”
他点燃一支蜡烛,用绳子吊着送进洞口,烛火稳稳地燃着,没有熄灭也没有变色。
“没毒气,但氧气可能不足,进去后别大口喘气。”陈方深吸一口气,“谭峰,你守在洞口,宁莹、盛兄跟我和灵韵、音姿进去,保持距离,用绳子把咱们串起来,万一走散了能拽回来。”
五人很快做好准备,绳子一头系在谭峰手腕上,另一头系在陈方腰上,中间每隔一步打个结,灵韵、音姿、宁莹、盛华依次串在中间。
火折子的光在洞内晃动,照亮了两侧的岩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除了交叉纹,还有许多小人图案,有的背着矿石,有的躺在地上,像是在记录矿工的生活。
“你看这个。”音姿指着一幅图案,上面画着个举着锤子的小人,正对着一块发光的石头敲打,石头旁边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锂”字,“真的是锂辉石!这图案在说采矿的场景!”
灵韵凑近看,发现图案下方还有几行小字,是用炭笔写的,已经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塌方”“三十人”几个字。
“塌方?”陈方心里一沉,“难道这里出过矿难?”
“很有可能。”宁莹摸了摸洞壁,“这洞是人工凿的,不是自然形成的矿洞,更像是后来人挖的通道,用来纪念或者……寻找当年矿难的遗迹。”
正说着,灵棈突然尖叫一声,往洞深处飞去:“那边有声音!像有人在哭!”
众人立刻绷紧神经,陈方加快脚步跟上,火折子的光照到前方的岔路口,左侧通道里隐约有水滴声,右侧则传来“呜呜”的响动,确实像哭声。
“分两路?”盛华压低声音问。
陈方看了看绳子,皱眉道:“不行,绳子不够长,也怕走散。先去右边看看,那哭声太奇怪了,不像是活人哭。”
五人小心翼翼地往右侧通道挪,越往里走,哭声越清晰,还夹杂着“哗啦哗啦”的水声。
走到尽头,发现是个积水的小水潭,水面漂浮着几块木板,哭声竟是木板撞击石壁发出的声响。
“是回声。”灵韵松了口气,“水潭把外面的风声和水滴声混在一起,听着像哭声。”
音姿却指着水潭底部:“你们看,水底有东西!”
火折子往下照,能看到水底沉着个木箱,箱子上同样刻着交叉符号。
陈方让宁莹用长棍去够,费了好大劲才把木箱勾上来,箱子上了锁,锁孔都锈死了。
“砸开?”盛华摩拳擦掌。
“小心点。”陈方接过箱子,掂量了一下,不算太重,“里面可能是矿工的遗物,别弄坏了。”
他找了块尖锐的石头,慢慢撬开锈锁,箱子“吱呀”一声打开,里面铺着油纸,裹着几本账簿和一个布包。
账簿已经受潮发霉,字迹模糊,但能看出记录着“采食量”“出矿量”“伤亡登记”等字样,其中一页用红笔写着“三月初七,塌,三十人埋,仅余三人”,后面画了个大大的交叉符号。
布包里是几块锂辉石原石,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铜钱上刻着个“安”字。
“三十人埋在里面……”灵韵的声音有些发颤,“这矿洞是他们的坟墓?”
“不一定是坟墓,可能是幸存者后来挖的通道,用来存放记录,怕后人忘了这事。”
陈方拿起那枚铜钱,“‘安’字,是希望平安吧。”
他突然想起洞口的符号:“这些符号不是引路,是警示。告诉后来人,这里有矿难遗迹,别靠近,也别忘记。”
正说着,洞外传来谭峰的呼喊:“陈公子!你们快出来!雾散了点,发现新情况!”
五人连忙往外退,刚出洞口,就见谭峰指着远处的山脊:“你们看,那上面有个了望台!说不定能看到整个山谷的情况!”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山脊上有个木架子搭的高台,在阳光下泛着木头的原色。
“上去看看!”陈方眼睛发亮,“说不定从那里能看清矿脉走向,也能明白这些符号到底在指什么!”
灵棈已经率先飞了过去,回头喊:“快!上面有风吹过来了,雾真的在散!”
众人跟着往山脊爬,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多,刻着符号的石头也越来越密集。陈方一边爬一边想,这些被遗忘的符号,这些沉在水底的账簿,还有那枚“安”字铜钱,像是有人在跨越百年的时光,拼命想传递什么——或许不只是矿难的悲伤,还有对后来者的提醒:有些代价,不能忘;有些危险,要避开。
了望台越来越近,上面的木板已经腐朽,但架子还很结实。
陈方第一个爬上去,站稳后往下一看,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山谷的轮廓在雾中渐渐清晰,那些刻着符号的石头,正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线排列,最终指向山谷深处的一片洼地,那里的草木长得异常茂盛,与周围的荒凉格格不入。
“那片洼地……”音姿也爬了上来,指着洼地,“肯定有问题!草木太密了,像被人刻意种的,用来掩盖什么!”
陈方握紧了手中的账簿,风吹散了最后一点雾气,阳光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明白,这些符号指引的不是矿脉,是真相——关于一场被掩埋的矿难,关于那些没能回家的矿工,关于这片土地上,从未被遗忘的伤痛。
那片异常茂盛的洼地,或许就是解开所有秘密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