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游和盛华先去了工坊。
陈方则和怀志道人来到植物园。
灵韵见到二人:“陈方哥哥,这玄水的量,怕是抵得上过去三年的总和了。”
陈方笑着点头:“灵韵,将玄水分装满这三个小瓶。”
他拿出那三个从取玄水处带回来的特制玉瓶。
“这一瓶够你植物园的玄木用三个月了。”他把一个小玉瓶塞进灵韵手里,“记得每次只浇半茶匙,玄木幼苗受不住太浓的灵气。”
“我记下了!”灵韵捧着小玉瓶,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面,眼里的光比玄水还亮,“前几日第四株玄木的根须有点发黑,有了这玄水,定能缓过来。”
陈方看向,怀志道人捋着胡须,忽然笑道:“贫道倒用不了这么多,炼丹时取用一些就够了。”
“还是多带些稳妥。”陈方把另一瓶递给他,“落星湖那五彩光芒来得蹊跷,说不定日后还需玄水应急。”
“这主意好!”怀志道人眼睛一亮,“玄水加凝神草,炼出来的药膏定能活血化瘀,比金疮药管用十倍。”
陈方将大玉瓶的瓶口封好,推到灵韵面前:“我带一瓶,剩下的这些,就劳烦你保管了。”
灵韵咬了咬唇,指尖在布包边缘捻了两下,忽然解开绳结,掏出个巴掌大的线装册子。
册子的纸页泛着淡淡的黄,边角却被磨得光滑,显然是常被翻看的缘故。
她翻开第一页,工整的小楷扑面而来:“玄木一号,三月初二辰时浇玄水半茶匙,当日午后新抽三叶,叶尖带紫晕……”
“你看。”灵韵指着第二页,那里画着株灵芝的简笔图,旁边标着,“药圃赤芝,三月初五用玄水兑山泉水稀释,比例一比十,三日后菌盖直径增半寸”。连每日的日照时长、土壤干湿都用朱笔圈注,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
陈方凑近看了看,见某页角落里还画着个小小的太阳,旁边写着“今日晴,日头烈,玄水需晚些浇”,忍不住笑了:“你这册子比账房的流水簿还细致。”
“只有记清楚了,才知道哪样植物爱喝浓些的玄水,哪样得兑三倍泉水。”灵韵把册子按在膝头,眼神格外认真,“就像玄木幼苗,上次我试着多浇了半茶匙,第二天叶尖就焦了,吓得我赶紧用清水冲了三遍根。”
怀志道人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草木有灵,各有脾性,灵韵姑娘这是摸透了它们的心思。贫道炼丹时也得记丹方火候,差一丝就可能炼出废丹,道理是一样的。”
陈方从灵韵手里接过册子,指尖划过“玄木三号,四月初一移栽,伴玄水一勺”的字样,忽然想起那株差点枯死的幼苗,如今怕是已抽出新枝。
他合上册子递回去:“有你这册子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灵韵把册子珍而重之地收进布包,又小心地将大玉瓶放进锦盒——那盒子里垫着三层天鹅绒,边角还缝着防撞的棉絮,显然是特意为装玄水准备的。
“我这就把玄木的新浇水量定下来。”她抱着锦盒站起身,“《草木异闻录》我记得收在东厢房第二个书架,回去就翻,若是找到五彩光芒的记载,立刻去商会报信。”
陈方见灵韵脚步轻快地出了静室,才转向怀志道人,“怀志道兄,您去藏书阁时,顺便看看有没有《禹贡》注本,我记得里面提过古湖泊的地理变迁,说不定能扯上落星湖的来历。”
“贫道记下了。”怀志道人背起行囊,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这是用凝神草做的清神丸,议事晚了,嚼一粒能解乏。”
陈方接过瓷瓶,见怀志道人也出了门,转身往工坊赶。
刚过月亮门,就听见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混着盛华的大嗓门:“传输塔的基座得再加宽三尺,不然遇上暴雨怕会歪……”
商会正厅里,陆少游趴在长案上,左手翻账册,右手拨算盘,打得珠子脆响。
盛华则蹲在地上,用木炭在青石板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塔形,见陈方进来,忙用袖子抹了抹手:“陈兄,你看这塔尖加个铜葫芦怎么样?既能避雷,又好看。”
“先别管葫芦。”陈方往太师椅上一坐,端起宁莹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瞬间漫开来,“落星湖的事,得跟你们说道说道。”
他呷了口茶,把遇水龙、黑石裂、玄水涌的经过简要说了,只是略去灵根与饕餮的部分——那些太过匪夷所思,怕扰乱人心。
说到五彩光芒时,见陆少游和盛华都瞪圆了眼,才补充道:“那光芒像张网,水龙一撞就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儿,倒像是某种阵法屏障。”
“阵法?”陆少游停了拨算盘的手,“莫非是上古传下来的护水灵阵?我在汴京见过本《阵法辑要》,说有些大湖深潭会有先民设阵守护,防的就是水怪作祟。”
盛华却摸着下巴摇头:“我觉得像机关。上次苏工师做的连发弩,扣动扳机就自动上弦,那光芒说不定也是碰着什么机关才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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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一拍大腿,“会不会是湖底有齿轮?就像咱们工坊的水车,转到特定角度就触发机关?”
陈方没接话,从怀里掏出光动能记事簿,翻到落星湖地图那页:“你们看这湖形,像不像个八卦?东边凸出来的半岛是乾位,西边凹进去的水湾是坤位,若真是阵法,这格局倒对上了。”
陆少游凑过来看了看,忽然道:“不管是阵法还是机关,当务之急是江宁府的事。王家刚才派人送了信笺,说想先验验咱们的对讲机。”
“验就验。”盛华立刻道,“我这就去挑几部最好的!苏工师新做的合金壳机型,轻便得能揣进袖袋,信号比旧款远三成,保准让王家挑不出错!”
“别急着挑机器。”陈方拦住他,指尖在案上敲了敲,“王家老爷子是出了名的爱风雅,寻常对讲机太素净,得加点东西。”
“加什么?”盛华挠头。
“让苏工师在外壳上雕缠枝牡丹。”陈方道,“再配个紫檀木盒,内衬用江宁特产的云锦,盒盖上刻‘陈氏商会敬赠’,显得咱们有诚意。”
陆少游笑着补充:“说明书也得讲究,让账房先生用小楷誊写,每页边上画个对讲机的小图,标清哪个是调频段的旋钮,哪个是通话键,王家的管事一看就明白。”
“还是你们想得细。”盛华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工坊说,让苏工师加个夜班,保证明早就能雕好。”
“侯风平会长那边有信吗?”陈方转向陆少游,见他点头,又道,“洛阳分会的事让他尽快交托,江宁府水深,有他这老江湖镇场,咱们才能放开手脚。”
“今早刚收到信。”陆少游翻开另一本账册,“他说洛阳的账册还剩最后三本没核,五日内能完事。还说要带两个少林寺的师兄弟同去——江宁漕帮的帮主年轻时在少林当过火头僧,有这层关系,运输对讲机能省不少打点钱。”
盛华忽然蹲回地上,用木炭在塔形旁边画了个瓶子,里面冒着蓝气:“对了陈兄,苏工师前几日念叨,说对讲机的核心线圈要是能用玄水浸过的铜丝,传讯距离说不定能再远十里。你说这玄水真有这本事?”
“不好说。”陈方沉吟道,“玄水的灵气能不能附在铜丝上,还得试过才知道。等灵韵忙完植物园的事,让她取些玄水给苏工师,先浸一小段铜丝试试信号。”
正说着,账房先生老王举着封信跑进来,脸上带着喜色:“陈公子,汴京谭公子的信!说他肩伤好得差不多了,下月想来陈家堡,看看玄水浇出来的药材长啥样。”
“伤好了,好啊。”陈方接过信,见上面写着“听闻玄水培育的凝神草比寻常的粗一倍,定要亲眼瞧瞧”,忍不住笑道,“正好让他带些汴京的药商来,咱们的玄水药材若是能打开销路,又是一笔进项。”
窗外的日头渐渐斜了,商会的伙计搬来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细木窗棂,在账册和草图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陆少游正核对着江宁府商户的名单,嘴里念念有词:“绸缎庄三家,茶叶铺五家,瓷器行两家……”
盛华则用湿布擦掉石板上的旧图,重新画传输塔的剖面图,嘴里嘟囔着“这里得加个梯子,方便日后检修”。
陈方拿起对讲机,旋动旋钮调试频段,里面传来灵韵带着喘息的声音:“陈方哥哥,《草木异闻录》找到了!里面说‘星湖有光,五色轮转,乃地脉灵气所聚’,后面还有几句被虫蛀了,我正慢慢揭……”
“别急,慢慢弄。”陈方对着对讲机道,“弄完了先去吃饭,晚些再议。”
他放下对讲机,见陆少游和盛华都望着自己,笑道:“看来今晚得熬夜了。盛兄,去厨房跟王婶说,煮三碗面,多加辣子,再卧两个荷包蛋。”
盛华应着跑出去,陆少游伸了个懒腰,捶了捶发酸的腰:“等江宁府的分会立住脚,咱们的对讲机就能顺着运河卖到扬州、苏州,到时候……”
“到时候就用玄水培育的玄木做传输塔的核心柱。”陈方接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