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府的晨雾刚散，街角的茶肆便已坐满了人。
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起“龙虎山斗法茅山宗”的新段子，底下听客啧啧称奇，没人留意街角的灰衣人正将茶肆里的议论记在纸上——这已是王家派来的第三拨探子。
王家府邸的议事厅内，檀香与火药味在空气中交织。
王崇礼将手中的探子回报拍在案上，看着底下站着的七位谋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都给我拿出个章程来！三日之期已到，陈方那边连茶楼的说书人都买通了，咱们再耗下去，王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左手第一位白须谋士拄着拐杖上前，声音带着颤音：“老爷，陈方此獠心机深沉，对讲机背后定有更大图谋。咱们若与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依老臣看，不如联合城西的张家、李家，断了他的铜料供应，不出半月，他的作坊就得停工。”
“断铜料？”斜对面的精瘦谋士嗤笑一声，“张大人怕是忘了，李清风昨夜已带着‘惊雷刀’赵猛住进了李家！您去联合张家，是想让赵猛的刀劈在王家的门楣上吗？”
白须谋士气得吹胡子瞪眼：“李清风不过是江湖草莽，难道还敢与江宁府的世家为敌？”
“草莽？”精瘦谋士冷笑，“去年漕帮闹事，知府大人请了三位高手都镇不住，最后还是李清风一剑挑了帮主的船帆。您说他敢不敢？”
议事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王崇礼捏着案上的对讲机，指腹磨得生疼——这物件他拆过三次，里面的银线缠绕方式绝非寻常工匠能为之，陈方背后藏着的势力，恐怕比他们想的还要深。
“依我看，不妨先应下合作。”站在末位的年轻谋士忽然开口，“陈方要的是推广对讲机，咱们要的是城东代理权，各取所需罢了。等摸清了他的底细，再寻机夺回主导权不迟。”
“黄口小儿懂什么！”白须谋士怒斥，“王家百年基业，岂能做这朝秦暮楚之事？”
“基业？”年轻谋士梗着脖子反驳，“去年咱们的绸缎庄被张家抢了三成生意，今年粮铺又被李家压价，再守着老规矩，不等陈方动手，王家自己就要垮了！”
王崇礼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里的水溅出半盏：“够了！都给我闭嘴！”
他盯着年轻谋士，“你说应下合作，那利益分配怎么算？陈方只肯给三成，当我王家是叫花子？”
“可以谈。”年轻谋士躬身道，“他要推广，就得借重咱们在城东的人脉。咱们可以提条件——代理权要独家，利润要四成，传输塔的木料必须从王家木行采买。他若不答应，咱们再另做打算。”
王崇礼手指在案上敲了半晌，忽然起身：“备轿，去聚缘客栈。”
聚缘客栈的后院里，陈方正看着侯风平张贴的商会章程。
章程上用朱砂写着“公平交易、互通有无”八个大字，旁边还列着入会商户的优惠——免费使用传输塔、对讲机进价八折。
“公子，王家那边还没动静，怕是要变卦。”侯风平忧心忡忡地说道，“刚才老刘来报，说王家议事厅灯火亮到后半夜，像是在争吵。”
陈方微微一笑，指着章程上的条款：“他们吵，说明心里动摇了。你看这条——‘代理商户可参与对讲机改良分红’，这才是真正的诱饵。王崇礼是个商人，不会看不到长远利益。”
话音刚落，青江从墙头翻下来，手里拿着张烫金帖子：“陈公子，王家派人送帖子来了，请您去府上赴宴，说有要事相商。”
陈方接过帖子，见上面写着“午时小宴，共议合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了。段兄，带上那本成本账册，咱们去会会王家主。”
侯风平连忙拦住：“公子，此去怕是有诈！要不让青山带着二十个弟兄跟着？他那拳头，三五个护院近不了身。”
“不必。”陈方摇头，“王崇礼要是想动手，就不会请我去府上。他要的是面子，咱们给足就是。”
与此同时，李家府邸的花园里，李清风正和李漠风下棋。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大哥，王家要是跟陈方合作，咱们李家岂不是错过了机会？”李漠风落下一子，语气带着不甘，“那对讲机，我看着是真能赚钱。”
李清风拈起一枚白子，淡淡道：“错过就错过。王家想当出头鸟，就让他们先飞。等他们与陈方绑在一条船上，咱们再入局也不迟。”
他指尖微动，白子落在棋盘中央，“你看这棋，急于求成只会露出破绽。”
李漠风盯着棋盘，忽然明白了：“大哥是想让王家试探陈方的底细？”
“不止。”李清风嘴角微扬，“王崇礼那老狐狸，定想在合作里占便宜，咱们正好坐山观虎斗。等他们闹起来，咱们再以‘调解’的名义介入，到时候城东归王家，城西归咱们，岂不两全其美？”
正说着，家丁匆匆跑来：“大老爷，家主，王家的轿子刚从府里出来，往聚缘客栈去了！”
李清风放下棋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王崇礼还是忍不住了。备马，咱们去茶楼‘偶遇’一下。”
午时的王家府邸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楣一直挂到客厅，倒像是办喜事。
陈方带着段峰走进院子时，王崇礼正满面堆笑地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七位谋士，正是清晨在议事厅争论的那些人。
“陈公子大驾光临，王某有失远迎啊！”王崇礼拱手笑道，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算计。
“王老爷客气了。”陈方回礼，目光扫过客厅——八仙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墙角站着四个精壮护院，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却并不带敌意，显然是摆个样子。
分宾主落座后，王崇礼端起酒杯：“陈公子，前几日多有误会，我先自罚三杯，赔个不是！”
说罢连干三杯，动作干脆利落，倒有几分江湖豪气。
陈方也举杯回应：“王家主言重了，不打不相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