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府邸的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王崇礼心头的烦躁，他背着手，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地面上来回踱步。
金丝楠木书桌上，摆着几份关于陈方的卷宗，上面详细记录着陈方近期的动向——推广对讲机、搭建传输塔、与钟山村民合作开垦荒地……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头。
“废物！一群废物！”王崇礼猛地停下脚步，将手中的玉佩狠狠砸在桌上，玉质的冰凉没能平息他的怒火，“连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还让李家摆了一道！”
站在一旁的管家王忠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他知道，老爷这是迁怒——自从李清风回来叫停了李家的动作，王家就成了单打独斗的出头鸟，前些日子派去烧陈方工具棚的人，不仅没得手，反而被村民抓了现行，闹得满城风雨，王家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老爷，李清风毕竟是‘清风剑侠’，江湖威望摆在那儿，咱们……咱们暂时避避风头也不是不行。”王忠嗫嚅着劝道。
“避风头？”王崇礼冷笑一声，指着窗外，“你看看街上那些商户看咱们的眼神！王家在江宁府立足百年，啥时候受过这等窝囊气？”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可李清风那老东西，分明是铁了心护着陈方，咱们硬拼，怕是讨不到好。”
这话倒是实话。李清风的“清风剑法”成名三十年，当年一剑挑落东胜刀张扑的刀穗，江湖上无人不知。王家虽有家丁护院百余人，却未必能挡得住他一剑之威。
王忠见老爷语气松动，连忙趁热打铁道：“老爷英明。依小的看，陈方那小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听说他搞的那个对讲机，能让南北商路消息互通，若是咱们能掺和一脚……”
“掺和？”王崇礼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李清风会让咱们轻易分一杯羹？”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负责打探消息的家丁回来了。
“老爷，陈方那边有动静了！”家丁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拿着张纸条，“他派了个青衫男子来，说是要跟您谈谈合作的事。”
王崇礼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字迹清秀，写着“化干戈为玉帛，共推对讲机，利人利己”几个字，末尾署名是“陈方”。
他捏着纸条，指尖泛白。这陈方，倒会顺坡下驴！明着是谈合作，实则是给了他一个台阶——若答应，王家虽失了面子，却能捞点实利；若不答应，就是不识抬举，李清风那边怕是更有说辞。
“这小子，年纪轻轻，心思倒挺深。”王崇礼哼了一声，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对讲机的好处，他早就看在眼里。前些日子，城西张记布庄用对讲机联系苏州分号，当天就调来了紧缺的云锦，赚了个盆满钵满，这事在商户圈里传得沸沸扬扬。若是王家能拿到对讲机的代理权，别说挽回损失，说不定还能再扩三分家业。
可就这么答应，也太便宜陈方了。
“让那青衫男子进来。”王崇礼将纸条往桌上一扔，语气缓和了些，“我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片刻后，青衫男子被引了进来。他约莫四十岁年纪，举止沉稳，正是陈方的得力助手段峰。
“王老爷，久仰。”段峰抱拳行礼，不卑不亢，“我家公子说了，王家在江宁府根基深厚，若能联手推广对讲机和传输塔，不出三年，江宁府的商路定能焕然一新，到时候咱们三分利润，王家拿大头，如何？”
“三分利润？”王崇礼挑眉，“陈方倒是大方。”
“我家公子说了，赚钱的路子多得是，不必盯着眼前这点。”段峰微微一笑，“而且，前几日工具棚的事，是我们村民反应过激，误伤了王家的人，我家公子愿意赔礼——城南那处闲置的绸缎庄，就当是赔给王家的。”
王崇礼心中一动。那绸缎庄他早就想要了，地段好，只是原主一直不肯卖，没想到陈方竟愿意拿来做赔礼。这手笔，够大！
他假意沉吟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合作可以，但对讲机的代理权，王家要独揽江宁府城东片区。还有，赔礼就不必了，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这话既占了便宜，又显得自己大度，算是把面子找补回来几分。
段峰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王老爷爽快。城东片区归王家，一言为定。我这就回去禀报我家公子，明日咱们再签契约？”
“不急。”王崇礼摆摆手，“我还得跟族里长辈商议商议，三日后给你答复。”
他得摆足架子，不能显得太急切。
段峰了然点头：“理应如此。我家公子说了，三日后静候佳音。”说罢，从容告辞。
看着段峰离去的背影，王忠喜上眉梢：“老爷，这可是好事啊！城东片区！光是布庄、粮铺就有几十家，要是都用上对讲机……”
“行了，我知道。”王崇礼打断他，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没想到这陈方倒是个识时务的。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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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眼神沉了沉，“派人盯着他，我总觉得这小子没那么简单。还有，让族里那些老东西别再念叨了，就说我自有安排。”
“是！”王忠连忙应下，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三日后，王家果然派人送来答复，同意合作。
签约那天，陈方亲自来了王家府邸。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面带笑意，见到王崇礼，拱手道：“王家主，合作愉快。”
王崇礼皮笑肉不笑地回礼：“合作愉快。”
两人表面和睦，心里却都打着各自的算盘。
站在一旁的段峰看着这一幕，悄悄对陈方道：“公子，王家怕是不会真心合作。”
“我知道。”陈方低声笑道，“但至少，他们暂时不会再找麻烦了。等对讲机铺开，江宁府的商户都尝到了甜头，王家想反悔也晚了。”
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隐约能听到商贩们讨论对讲机的声音。
李清风站在茶楼二楼，看着王家府邸的方向，嘴角噙着笑意。
“大哥，您这招‘以退为进’，真是高。”李漠风端着茶杯，一脸佩服。
“不是我高，是陈方这小子会办事。”李清风呷了口茶，“他知道王家要面子，就给足面子；知道王家贪利，就分点利润。这样的年轻人，有意思。”
李漠风望着陈方与王崇礼在王府门口握手的身影，若有所思：“那接下来……”
“接下来？”李清风放下茶杯，目光悠远，“接下来，就看这对讲机，能不能真的让江宁府变个样了。”
江宁府的风，似乎渐渐平息了些。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王家与陈方的合作，像一根绷紧的弦，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断裂。
而陈方站在王府门口，看着王崇礼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稳住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