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站在那块刻着“封山三日”的木牌前，看着村民们扛着锄头往山下走。
村老拄着拐杖，走几步回头望一眼：“陈公子，这山封得值当吗？要是挖不出东西，俺们的庄稼可就耽误了。”
“张大爷放心。”陈方递过去两匹布，“这是给村里的补偿，要是真挖不出矿，我再赔您二十石粮食。”
他知道村民们的顾虑——上个月王家来探矿，把半亩麦田踩成了烂泥，承诺的补偿至今没兑现。
村老掂了掂布的分量，眉开眼笑：“陈公子是实在人！俺们这就把娃子们都叫回来，绝不让人靠近山腰。”
等村民走远，妙云仙子领着贺梅、万凤英往东边的密林去，腰间的软剑随着步伐轻晃：“陈公子放心，我们在三里外的了望台盯着，就算是只兔子想进山，也得先问过我的剑。”
“仙子小心。”陈方拱手，“王崇礼的人说不定就在附近盯着，别给他们可乘之机。”
妙云仙子笑了，指尖划过剑穗：“去年在黄山，二十个黑衣人都没能近我身，何况是王家那些酒囊饭袋？”
说罢转身带人消失在树林里，裙摆扫过草叶，惊起几只山雀。
另一边，盛华正指挥着陈家堡的弟子搭帐篷，斧头劈柴的声音“咚咚”响。
“陈兄，这营地按您说的，背靠巨石，前有溪流，易守难攻。就是柴火得去西边的林子砍，那边离矿洞稍远些。”盛华站起身来。
“远就远点，安全第一。”陈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陆兄去矿洞探探，你们把栅栏扎牢实了，尤其是火药箱，得派两个人轮流守着。”
矿洞外的藤蔓被割开时，露出里面青灰色的岩壁。
陆少游蹲在地上，手指抚过防护阵的痕迹——那是上次他和怀志道人布的“七星阵”，用七块青石按北斗方位摆放，寻常人一碰就会触发石箭机关。
“这阵被人动过。”陆少游忽然皱眉，指着最西边的那块青石，“你看，这石头底下的土是新的，像是被人挪过位置。”
陈方心里一沉，抽出长剑往石头底下一挑，果然露出个新鲜的凹痕：“是王家的人干的？他们想偷矿脉图？”
“不像。”陆少游摇头，从怀里掏出个罗盘，指针在青石上方疯狂打转，“这阵没被破，只是被人用蛮力挪了半寸，估计是想试试水。你看这指痕，是用刀撬的，手法糙得很，定是王家那些护院干的。”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七块青石上，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那些石头突然轻微震动，缝隙里渗出淡蓝色的光，像有水流在里面涌动。
“这阵得用‘顺气诀’解，硬破只会触发机关。”
随着他指尖划过，蓝光渐渐凝成一道光门，刚好容一人通过。陆少游擦了擦额头的汗：“陈兄，里面阴气重，跟紧我。”
进洞的瞬间，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般的味道。
陈方点燃火把，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照亮两侧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划出来的，弯弯曲曲，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陈方凑近看了看，刻痕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粉末，“像是朱砂混了血。”
陆少游脸色微变：“山里的老人们说，这洞以前是祭祀用的，十年前塌过一次，埋了不少人。这些刻痕，怕是当年被困的人留下的。”
两人往深处走了约摸半柱香的功夫，矿道突然分了岔。
左边的路很平整，地面铺着碎石，像是经常有人走；右边的路堆满了落石，岩壁上的水珠滴在石头上，发出“嘀嗒”的声响，倒像是有人在暗处呼吸。
“往哪边走？”陆少游握紧了腰间的匕首——他擅长的是阵法，近身搏杀不如陈方。
陈方刚要说话，右边的矿道里突然传来“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动。
火把的光只能照到三丈远，再往里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声音就从黑暗里钻出来，越来越近。
“戒备！”陈方将火把往地上一插，长剑横在胸前。
火光中，他看见右边的落石堆在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
陆少游迅速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捏在指间：“是活物吗？听动静不像野兽，倒像是……人拖着锁链在走。”
“沙沙……咔嚓……”
声音更近了，还夹杂着石块滚动的脆响。
陈方忽然发现，右边岩壁的刻痕比左边密集得多，而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仿佛有人在指引着什么。
“等等。”陈方按住陆少游的手，“这声音太规律了，像是故意引我们过去。”
他捡起块石子，往右边矿道里扔去。石子落地的瞬间，那“沙沙”声突然停了，洞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在两人以为是错觉时，右边的黑暗里突然飘来一阵腥气，像是血混着泥土的味道。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落石堆后探出来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地遮住脸，只露出只闪着绿光的眼睛。
“谁？”陈方低喝，长剑往前递了三寸，剑尖的寒光映在岩壁上。
那黑影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那手上缠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拖在地上，刚才的“沙沙”声，正是铁链摩擦石头发出的。
陆少游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铁链……是官府的‘锁魂链’，十年前用来锁重刑犯的！”
黑影缓缓站起身，铁链“哗啦”一声拉直，火光终于照到他的脸——那是张布满伤疤的脸，左半边像是被火烫过，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张开嘴，露出黑黄的牙齿，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矿……矿洞里有龙……”
陈方和陆少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人怎么会被困在矿洞里？他说的“龙”，又是指什么？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陈方尽量让语气缓和些。
黑影突然激动起来，铁链在地上拖得“哗哗”响：“龙……会喷火的龙……十年前……烧了半个山……”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突然往右边矿道里退去，“它来了……它闻到生人气了……”
话音刚落，右边的矿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巨石滚动，又像是某种巨兽在咆哮。
岩壁上的水珠被震得飞溅，火把的火苗剧烈摇晃，几乎要熄灭。
“不好！”陆少游拉着陈方就往左边跑，“是塌方！这洞要塌了！”
两人刚跑出几步，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右边的矿道被落石堵得严严实实，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那黑影的惨叫被埋在石头底下，再也听不见。
陈方扶着岩壁喘粗气，心脏“咚咚”跳得像要炸开。
他望着被堵死的矿道，忽然想起刚才那黑影的话——矿里有龙？难道是指矿脉里的某种异动？
“陈兄，快走！”陆少游拽了他一把，“这洞不对劲，先出去再说！”
往洞口走的路上，陈方总觉得背后发凉，仿佛有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们。
他回头望了一眼，火把的光线下，那些刻痕像是活了过来，弯弯曲曲地蠕动着，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知。
钻出矿洞时，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妙云仙子正站在洞口等他们，手里的剑上沾着血迹：“你们可出来了！刚才有几个黑衣人想闯进来，被我们打跑了，还留了这个。”
她递过来块撕碎的衣角，上面绣着个“王”字。
陈方捏着衣角，又想起矿洞里的黑影和那声轰鸣，忽然明白过来——王崇礼不仅派人盯梢，恐怕早就知道矿洞里有古怪，故意引他们进去送死。
“看来这矿脉的秘密，比我们想的复杂得多。”陈方望着连绵的钟山，眼神凝重，“不仅有王家盯着，这山里，怕是还藏着更危险的东西。”
远处的营地传来吹号声，是盛华在召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