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世家的客厅里,檀香在铜炉中袅袅升腾,将众人的影子投在雕花屏风上,忽明忽暗。
不多时,便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龙头拐杖走来。老者轩辕通虽已百岁,却腰杆笔直,眼神清亮,正是轩辕通。
刚一露面,扫过陈方攥着那张画满符号的纸条,目光就像淬了精光,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咦”。
“老祖,这符号看着像虫书,又有点像商周的甲骨文。”张争奇凑过来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个疙瘩,“上次在天师府的藏经阁见过类似的,可记不清在哪卷书上了。”
轩辕通拄着龙头拐杖,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这不是虫书,也不是甲骨文,是当年玄风一脉的‘地脉符记’。”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的竹林,仿佛穿透了三十年光阴,“真宗赐印那年,玄风道士曾说过,银印虽能镇地脉,却缺个‘活门’,万一地脉异动,印身会先显异象。”
纯光真人抚掌道:“这么说,玄风道士早有预见?”
“玄风精通‘观气术’,能从地脉流转中看祸福。”轩辕通呷了口茶,茶盏在他手中稳如磐石,“他当年留下的那句话——‘异日印变,寻府河之畔’,可不是随口说的。府河连通岷江,地脉之气最盛,银印的异象,多半与那里的活水脉有关。”
陈方忽然想起钟山石矿的活水脉,忙问:“老祖可知府河之畔有什么特殊地貌?比如峡谷、深潭之类的?”
“问得好。”轩辕通眼中闪过赞许,“府河下游有处紫霄谷,两岸都是红砂岩。只是三十年没人去过,如今怕是荒草丛生了。”
纯光真人抚掌道:“前辈果然见识过人!不知这银印异变,该如何化解?”
“化解?”轩辕通笑了,皱纹里藏着沧桑,“为配合银印稳定,紫霄谷里建一阵,阵眼里藏着‘通天符胆’,受地震影响,符胆可能移位了,也许还有其他原因。”
张争奇听得目瞪口呆:“符胆和银印有关?《龙虎宝印考》里只说有坐标,没提符胆啊!”
“那是你们没看懂。”轩辕通拐杖往地上一顿,“坐标指的是紫霄谷,符胆就藏在谷中陨铁台。银印发光,是在指引方向。”
陈方心中的线索瞬间串联:“这么说,前辈往云山跑,是在查地脉?”
“正是。”轩辕通点头,“府河与钟山的地脉本是一体,近日活水脉异动,紫霄谷的陨铁台已显红光。”
正说着,轩辕正端来一叠刚切好的蜜瓜,插话道:“老祖,需不需要让弟子先去紫霄谷探探路?”
“不必。”轩辕通摆手,“有陈公子手里的银印引路,迷踪阵伤不了他们。倒是你们,”他目光转向陈方,语气陡然沉了,“玄风道士当年还留了句话——‘符记显,黑莲藏’。你们去府河,怕是会遇上不想见的人。”
陈方心头一凛:“老祖是说,暗影教会在那里设伏?”
“他们盯着银印不是一天两天了。”轩辕通拐杖往地上一顿,“二十年前黑莲圣主就想破坏地脉,被官府镇压清剿,如今其余孽,怕是要狗急跳墙。”
纯光真人捏紧了拂尘:“多谢老祖提醒,我们会多加防备。只是这符号……”
“符号里藏着紫霄谷的具体方位。”轩辕通指了指纸条右上角那个像弯月的符号,“这是‘坎位’,对应府河的第三个河湾;左下角这个像火焰的,是‘离位’,指的是谷口那棵千年黄葛树。把这些符号按天干地支排开,就能算出确切时辰——卯时三刻,地脉气最盛,迷踪阵会暂时失效。”
陈方连忙掏出光动能记事簿,借着窗光飞快记录:“卯时三刻,坎位河湾,离位黄葛树……”
张争奇看得眼热:“陈公子这小本子倒方便,比我那龟甲占卜快多了。”
轩辕通却盯着记事簿,眼中闪过诧异:“这物件……倒像是西域传来的‘透光镜’改的?能存字?”
“是晚辈偶然得到的小玩意儿。”陈方笑着合上本子,“能记些线索,省得忘了。”
宁莹忽然道:“暗影教的人也在找符胆,他们会不会……”
“这群余孽贼心不死。”轩辕通眼中闪过厉色,“二十年前黑莲圣主就想抢符胆,没想到如今还敢作祟。”
陈方起身拱手:“多谢前辈指点!我等这就启程,务必赶在暗影教之前调整符胆。”
轩辕通摆摆手:“不急,紫霄谷的迷踪阵需卯时三刻方能破解。我这有幅地脉图,你们带上,能少走些弯路。”
辞别轩辕家时,轩辕正大儿子轩辕平亲率四个精壮弟子护送,每人都背着硬弓和朴刀,轩辕平抱拳道:“陈公子放心,这府河两岸我们熟得很,就算遇上暗影教的杂碎,也能护着你们冲出去。”
陈方谢过众人,一行九人沿着官道往府河去。
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而轩辕府的影壁后,轩辕正望着他们的背影,对身旁的老祖低声道:“真要让他们去?”
轩辕通捻着胡须,目光深邃:“符胆认主,陈公子身上有天地归元功的正气,是天命所归之人。暗影教和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也该到清算了。”
刚出成都西门,宁莹忽然勒住马,侧耳听着风声:“后面有马蹄声,跟着我们呢。”
陈方回头望去,只见远处尘烟滚滚,隐约有七八匹快马,看服饰不像官府的人。
纯光真人从袖中摸出黄符:“别管他们,先到府河再说。到了紫霄谷,正好用迷踪阵给他们设个套。”
当晚在府河边的客栈歇脚,陈方特意挑了个靠窗的房间。
夜深人静时,他借着油灯重新铺开那张符号纸条,想起轩辕通说的“天干地支”,连忙翻出随身携带的《考工记》,里面夹着张抄录的天干地支表。
“子、丑、寅、卯……”他逐字对照,忽然发现符号里那个像蛇的图案,与“巳”字的篆书写法几乎一致;而那个带三个分叉的符号,倒像是“申”字的变形。
“巳、申、午、未……”陈方在纸上画出对应方位,心脏猛地一跳——这四个符号连起来,正好指向紫霄谷的西北坡!
他再往下推,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竟与《周易》六十四卦中的“地水师”卦重合,卦辞里“利涉大川,师贞丈人吉”几个字,仿佛在印证轩辕通的话。
“紫霄谷西北坡……”陈方喃喃自语,忽然听见窗外有极轻的衣袂声。他吹灭油灯,摸出匕首,悄无声息地贴在窗后。
月光下,两个黑影正扒着客栈的墙缝往里瞧,袖口那朵黑色莲花在夜里泛着诡异的光。
“就是这屋。”一个黑影压低声音道。
“等抢到了东西,教主必定重重有赏。”另一个阴恻恻地笑。
陈方握紧匕首,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暗影教的人。他轻轻推开房门,对隔壁的纯光真人打了个手势,指尖在墙上画了个莲花,又指了指窗外。
纯光真人会意,摸出三张黄符,借着月光往窗台上一贴。
陈方退回房间,继续在纸上推演符号,只是这一次,笔尖划过的不再是方位,而是陷阱的布局——既然他们要来自投罗网,不如就在这府河之畔,先收点利息。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陈方终于破解了最后一个符号,纸上赫然出现“紫霄谷·陨铁台”五个字。他将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推开门,见宁莹正擦拭软剑,纯光真人在给符纸开光,张争奇对着银印念念有词,轩辕正的大儿子轩辕平带着弟子检查马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警惕,却又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锐气。
“都准备好了?”陈方问道。
“就等卯时三刻了。”纯光真人扬了扬手中的符纸,“暗影教要是敢来,就让他们尝尝清心阵的厉害。”
一行人牵着马走出客栈,府河的晨雾正沿着水面漫上来,像层薄纱笼罩着两岸的芦苇。
陈方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红砂岩山影,知道紫霄谷就在那里,银印的秘密、暗影教的阴谋、玄风道士的预言,都将在那里揭开一角。
只是他没算到,那陨铁台底下,藏着的何止是银印的答案,更有一段连轩辕通都不知道的往事——关于地脉,关于皇权,关于一场延续了三十年的等待。
此刻,那等待的终点,正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