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心中一喜!果然是线索!他连忙弯腰捡起乐谱,迫不及待地打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音符和一些他看不懂的音乐术语标记
他瞪着眼睛看了半天,一个字符都没看明白
“妈的,什么鬼画符!”他低声骂了一句,泄气之余,又有些庆幸
至少找到了东西,可以拿回去给那个戴眼镜的看看,说不定有用
他将乐谱胡乱塞进怀里,想着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心神不宁的房间
他转身,快步走向房门,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开了
门外,依旧是那个宽敞、华丽、中央摆放着暗金色三角钢琴的房间
天鹅绒窗帘紧闭,尘埃在几缕光线下飞舞
光头愣住了,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猛地关上门,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
还是那个房间!钢琴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后背冒了出来,浸湿了衣服
“怎么回事?!鬼打墙?!”他声音发颤,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不信邪地一次又一次地开门、关门,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粗暴,但结果毫无改变
无论他从哪个方向开门,门外永远是这间该死的钢琴房!
他就像被困在了一个完美的、无限循环的牢笼里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崩溃地大喊,用力捶打着房门,但厚重的橡木门纹丝不动,连回声都被房间吸收殆尽,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绝望的嘶吼在空气中回荡
他徒劳地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爬窗,但窗户被钉死,而且外面是令人眩晕的高度
砸墙,但墙壁坚硬无比、甚至试图拆卸门板,全都无济于事
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理智
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哪怕把乐谱放回去也没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缝里透入的光线逐渐变得黯淡,预示着黄昏将至
他想起了晚餐的约定,想起了其他可能已经找到线索的同伴,更想起了任务失败的可怕后果
一种莫名的怒火突然涌上心头。都是这架破钢琴!
如果不是它,如果不是那该死的乐谱,他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他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房间中央那架优雅的三角钢琴
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为了破坏的冲动
“我让你困住我!我让你值钱!砸了你!!”
他咆哮着,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冲向钢琴,高高举起了拳头,朝着那光滑的琴键区域狠狠砸去!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接触到琴键的瞬间
异变陡生!
钢琴内部,那片原本应该排列着琴槌的阴影区域,突然如同粘稠的沥青般蠕动起来!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浓郁黑影构成的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从阴影中伸出!
那只手巨大、扭曲,五指如同利爪,带着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恶意,精准地一把抓住了赵强砸下的手腕!
“什……?!”光头的咆哮戛然而止,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极致的惊恐所取代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刺骨的力量从那只黑手上传来,疯狂地将他往钢琴内部拖拽!
“不!放开我!救命!!”他拼命挣扎,另一只手臂胡乱挥舞,双脚死死蹬住地面,但这一切在那只黑手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他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拉向那架看似优雅的钢琴
钢琴那敞开的琴盖内部,原本是音槌和弦列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翻滚着浓稠黑暗的漩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光头的半个身子被拖了进去,他最后的惨叫被黑暗吞噬
紧接着是剩下的部分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只有几声短促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布料撕裂声从黑暗漩涡中传出
几秒钟后,黑暗漩涡消失,钢琴内部恢复了正常,依旧是那些排列整齐的音槌和弦列
琴盖“砰”的一声自动合上,严丝合缝
房间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腥气,以及钢琴前方地毯上,几滴新鲜溅落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在逐渐黯淡的光线下,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场无声的吞噬
与此同时,在一楼的后厨区域附近,中年妇女正经历着另一种困境
她想着厨房这种地方,通常是仆役聚集、流言蜚语产生的地方,或许能听到一些关于古堡主人或者过去事件的线索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通往厨房的双开木门,还没等她伸手推门
一个戴着惨白面具、身着黑色制服的侍者,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旁,挡住了她的去路
侍者低垂着头,面具对准地面,没有任何动作,但那股无声的阻拦意味十分明确
中年妇女吓了一跳,心脏怦怦直跳
她后退一步,观察着侍者,发现对方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进一步的攻击意图。她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那个……这位……先生?”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讨好
“我就想进去看看,找点吃的,或者……打听点事情?关于你们主人的?”
侍者毫无反应,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
中年妇女又尝试了几次,用各种委婉的说辞,试图套取信息,或者至少让对方让开
但无论她说什么,侍者都保持着绝对的缄默,那副惨白的面具像一堵墙,隔绝了所有的交流
渐渐地,她的耐心耗尽了
恐惧和焦躁混合在一起,转化为一股无名火
她这辈子,那张嘴就没饶过人,搬弄是非、嚼人舌根、恶语相向是家常便饭,她的罪便是【口舌】
此刻,被一个下人如此无视,她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喂!你聋了吗?还是哑巴?!”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明显的怒气,“我跟你说话呢!让开!”
侍者依旧沉默
中年妇女的火气“噌”地往上冒,开始口不择言
“装神弄鬼的东西!戴着个破面具吓唬谁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不是长得奇丑无比没脸见人啊?跟你们那个见不得人的主人一个德行!”
她越骂越难听,各种污言秽语、人身攻击如同毒液般从她嘴里喷射而出,将平日里在街坊邻里间撒泼打滚的本事淋漓尽致地发挥了出来
她骂侍者,骂古堡主人,骂这个该死的副本,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压力都通过这张嘴宣泄出去
侍者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一下,仿佛李梅恶毒的咒骂只是耳边风
这种彻底的漠视,反而更加激怒了中年妇女
她觉得自己被彻底轻视了,一种失控的疯狂在她眼中蔓延
她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侍者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赶紧给老娘让开!不然……不然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
一直沉默如同死物的侍者,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出手攻击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向了李梅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物理接触
但中年妇女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她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她抬起手,死死地扼住自己的喉咙,脸上迅速弥漫开一种青紫色
她感觉到,仿佛有无形的手从内部扼住了她的气管,堵塞了她的声带,甚至……开始挤压她的心脏!
那种痛苦并非来自外部伤害,而是源于她自身,源于她刚刚肆意喷涌的、充满恶意的言语!
她那些恶毒的话语,此刻仿佛化作了实质的诅咒,反过来作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她剧烈地挣扎着,身体扭曲,眼球突出,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
她想要求饶,想要求救,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侍者依旧静静地指着她,惨白的面具冰冷地对着她痛苦扭曲的脸
十几秒后,中年妇女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她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嘭”地一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眼睛依旧圆睁着,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她的生命,最终被她自己的口业所终结
侍者缓缓放下手,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身影向后微微一退,便再次融入了厨房门口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当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和年轻女人按照约定时间,拖着疲惫而恐惧的身躯回到中央大厅时,天色已经几乎完全暗了下来
大厅里只点起了几盏壁灯,光线昏黄,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不定
他们互相看了看,发现少了两个人
“另外两个人”戴眼镜的心中一沉,连忙问道
年轻女人和年轻男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他们分别探索了储藏室和花园外围,除了感受到更深的诡异和找到一些毫无用处的杂物外,并无收获,也没遇到那两个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他们会不会……”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敢再说下去
年轻男人脸色惨白,喃喃道:“才一个下午……又少了两个……”
恐慌如同瘟疫般再次蔓延开来
原本就因为同伴接连死亡而脆弱不堪的神经,此刻几乎要崩断
他们聚在一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眼神惊恐地扫视着昏暗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仿佛黑暗中随时会伸出夺命的利爪
“我……我找到了一点线索”
戴眼镜的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试图用信息转移注意力,也给自己打气
他拿出在图书室一本家族传记的残卷中找到的记录
“这本传记提到,古堡主人的家族,在以前,尤其是上几代,是以音乐才华闻名的,出过好几位杰出的作曲家和演奏家,古堡里曾经收藏了大量的乐器和乐谱”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但是,到了现在这位主人……也就是昏睡的这位,传记里语焉不详,但隐约提到他似乎……并不喜欢音乐,甚至有些排斥,所以古堡里现存的乐器非常少,除了我们上午在音乐室看到的那架立式钢琴,以及一些装饰用的小型乐器,大部分珍贵的乐器似乎都被收起来或者处理掉了”
这条线索似乎指向了古堡主人的某种性格转变或内心矛盾
但与“心象结晶”的具体形态和位置,依然隔着重重迷雾
音乐……厌恶音乐的主人……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然而,此刻幸存的三人,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去深入思考了
接连的死亡、未知的恐惧、紧迫的时间,像三座大山压在他们身上
那两个人的失踪,他们心里明白,那基本意味着死亡,更是彻底击垮了他们刚刚建立起的一点点信心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壁灯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他们自己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
第二天,尚未正式结束,十人的队伍,已然只剩下四人
而那座沉默的、华丽的、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迷途古堡,依旧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他们,等待着下一个牺牲品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