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些在恐惧和焦虑中挣扎、像无头苍蝇般寻找线索的新人玩家截然不同,云绛挽的第一个白天,过得堪称惬意而任性
上午,他在那片荒芜与妖艳并存的花园里逗留了许久,坐在那张铁艺长椅上,仿佛一位在自家领地巡视的君王,只是这位君王对治理疆土毫无兴趣,只在意眼前的景致是否能取悦他的眼睛
他望着那些色泽诡异、气息甜腻的玫瑰,以及远方沉默矗立的迷宫轮廓,眼神慵懒,不带一丝探究,纯粹是消磨时光
午后,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小憩,那位永远一丝不苟、戴着惨白面具的管家便如同接收到某种无声的召唤般,适时地出现在他面前
“阁下,如果您有兴趣,鄙人可以带您参观一下古堡内的一些私人收藏”
管家微微欠身,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是例行公事还是别有深意
云绛挽挑了挑眉,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他对所谓的收藏品本身兴趣缺缺,但享受这种被特殊对待、仿佛拥有特权的感受
于是,在管家和两名低眉顺目、如同影子般的侍从陪同下,云绛挽开始了他的“私人导览”
他们穿行在古堡幽深静谧的回廊,避开了一楼大厅那些吵闹的蠢货,直接前往了一些平日里不对外开放的区域
这些房间被改造成了私人展厅
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物品
有镶嵌着巨大宝石、工艺精湛的古老盔甲
有放在天鹅绒衬垫上、闪烁着冷冽寒光的中世纪骑士剑
有绘制着神秘星图、边缘镶嵌着象牙和水晶的黄铜星盘
甚至还有几具被小心安置在玻璃柜中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骼化石,它们形态奇异,散发着远古的气息
管家在一旁用他那平稳的语调,一丝不苟地介绍着每一件展品的来历、材质和估测的价值
这些物品无疑都是稀世珍品,任何一件流落到外界都足以引起轰动
然而,在云绛挽面前,它们的光芒却显得如此黯淡
他只是随意地扫视着,那双蕴藏着魔性美丽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估值器,又如同最苛刻的鉴赏家
这些死物的珍贵、古老、稀有,在他那活生生的、概念性的“美”面前,变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它们再珍贵,也不过是冰冷的物件,如何能与这流动的、具有侵蚀性的、能引发最原始欲望与疯狂的“美”相提并论?
听着管家那毫无起伏的介绍,云绛挽渐渐感到厌烦
他来这里不是听历史课的
“够了。”他毫不客气地打断管家的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说这么多,吵死了, 我累了”
管家的话语戛然而止,那惨白的面具转向云绛挽,没有任何反驳或迟疑,立刻躬身道:“是鄙人考虑不周,请这边休息”
他引着云绛挽来到展厅一侧早已准备好的一张铺着软垫的雕花扶手椅前,旁边的小桌上,一套与上午花园里同款的白瓷茶具已经备好,壶口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管家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红茶,色泽红艳,与上午别无二致
云绛挽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他嗅了嗅那熟悉的茶香,眉头蹙起,一种被敷衍的感觉油然而生
又是这个?他已经腻了
“就没有更好的东西了吗?”他放下茶杯,语气恶劣,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这种东西,是给谁吃的啊?”
话音未落,他手臂随意地一挥,直接将那杯价值不菲、工艺精湛的白瓷茶杯扫落在地!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展厅里格外刺耳
红褐色的茶水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瓷片四溅
管家沉默地站在那里,面具对着地上的狼藉,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言语
旁边的两名侍从则立刻上前,动作迅速而无声地开始清理碎片和污渍,他们的头垂得更低,仿佛生怕引起云绛挽更多的注意
然而,这种沉默的、逆来顺受的处理方式,反而更加激起了云绛挽的不悦
他讨厌这种一成不变的、仿佛打在棉花上的反应
他需要更激烈的反馈,无论是恐惧、愤怒,还是更深的臣服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展厅里那些被精心陈列的珍品,一种极致的轻蔑与嘲弄涌上心头
他抬起手,用他那修长完美、却带着无形力量的手指,随意地指向那些盔甲、宝剑、星盘、化石……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极具穿透力的嘲讽:
“就这种货色……也配称为收藏?一堆破铜烂铁,几块发光的石头,还有不知道哪里挖来的骨头架子?哈哈……哈哈哈哈……!”
他毫不留情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不再仅仅是清越,而是充满了某种扭曲的、仿佛能直接钻入灵魂深处的力量
它不再是简单的嘲弄,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污染,一种对常理、对价值、对秩序的肆意践踏与否定
笑声在展厅内回荡,撞击着那些古老的展品,仿佛让它们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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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身旁的那两名正在清理的侍从,动作猛地一僵
他们低垂的头颅开始不受控制地抬起,那惨白的面具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面具眼孔后的黑暗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被这笑声搅动、唤醒,一种原始的、想要靠近、想要触碰、甚至想要……摧毁这份过于耀眼的“美”的冲动,在他们僵硬的躯体里疯狂滋生
他们不由自主地、极其缓慢地,朝着云绛挽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就在这瞬间!
一直静立如同雕塑的管家,脚下那团原本正常的影子,骤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膨胀!
阴影如同漆黑的触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缠绕上两名侍从的脚踝,并迅速向上蔓延!
两名侍从连一丝声音都未能发出,就被那浓郁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影子彻底吞噬、包裹
下一秒,影子如同退潮般缩回管家的脚下,而那两名侍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管家依旧保持着微微欠身的姿势,那惨白的面具转向云绛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依旧平稳
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两粒尘埃:“惊扰阁下了,请继续向前”
云绛挽的笑声渐渐止歇,他瞥了一眼管家脚下恢复正常的影子,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地面,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反而露出一丝更加玩味的、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玩具的表情
他对管家的处理方式不置可否,也对那两名侍从的命运毫不在意
“无趣”他轻哼一声,不再看那些所谓的收藏品,头也不回地朝着展厅外走去
在他身后,管家保持着恭送的姿势,直到云绛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缓缓直起身
那惨白的面具依旧看不出表情,但他那双戴着白手套、交叠置于身前的手,却微不可查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显然,刚才云绛挽那带着精神污染的笑声,以及处理两名失控侍从的行为,并非对他毫无影响
他只是凭借某种强大的意志力或是规则的限制,强行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可能危及自身或触怒云绛挽的举动
云绛挽信步走在古堡的回廊中,在一个楼梯的拐角处,他看到了悬挂在墙壁上的那一排家族肖像画
这些画作色彩暗沉,人物表情严肃刻板,穿着不同时代的华丽服饰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双能洞察细微差别的眼睛里,便闪过一丝极度的不屑
他似乎并不需要像其他玩家那样费力寻找破损之处,在他的视角里
或者凭借他那超乎常理的直觉,他已然看出了这些画作不协调、不完整的部分
在他眼中可能如同白纸上的墨点般显眼
但他什么也没说
解密?任务?那与他何干
管家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云绛挽随意走着,来到了三楼的一个开放式阳台
这里视野开阔,彼时阳光尚且明媚,虽然依旧被一层灰翳过滤,但比室内亮堂许多
从三楼阳台眺望,后花园的景象更为清晰
之前在一楼平视,只能看到近处的荒芜和远处的迷宫轮廓
此刻居高临下,他能清晰地看到,靠近古堡的部分是干涸的喷泉、枯死的花坛和锈蚀的雕塑,呈现出一片破败
而更远处,那片高大茂密、色泽暗紫近黑的玫瑰丛,如同一条不祥的绶带,构成了巨大迷宫的入口
那迷宫规模惊人,由修剪得异常整齐、高度远超常人的灌木墙构成,通道狭窄而曲折,从上方看去,如同一个巨大的、墨绿色的复杂电路板
阳光洒落在迷宫顶部,却几乎透不进那些幽深的通道内部,只能投下斑驳的光斑
可以想象,一旦进入其中,被那比人还高的灌木墙包围,视野将彻底被限制,方向感会迅速迷失
灌木的枝条紧密,想要攀爬几乎找不到借力点,而试图强行穿过,则必然会被尖锐的枝叶划伤,甚至可能被紧紧卡住
迷宫深处,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也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寂静
管家静静地站在阳台门口,惨白的面具对着花园的方向,没有任何解说,只是如同一个沉默的哨兵
【(直播间视角开启,弹幕汹涌)】
【来了来了!云美人的午后时光!这对比也太惨烈了,那边死的死疯的疯,这边还有私人导览!】
【卧槽!直接摔杯子?!这脾气……但我好爱!】
【那些展品随便拿一件出来都价值连城啊!在他眼里就是破铜烂铁?!不过……好像没法反驳,跟他的美一比,确实都是死物】
【重点不是这个!你们看到没!他那笑声!那两个侍从明显不对劲了!】
【管家的影子!那是什么能力?!直接把侍从吞了?!这古堡的水比想象中还深!】
【管家手在抖!他肯定也受到影响了!只是强忍着!云美人的精神污染太可怕了!】
【他对肖像画好像很不屑?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大佬快剧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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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透?想多了,你看他那样子,像是会好心告诉别人的吗?】
【三楼阳台这个视角!迷宫全貌!这根本没法正常走吧?!比人高那么多,爬又爬不上去,钻又钻不过去!】
【系统播报:高玩七夜进入直播间】
(沉默,未发一言,但id的出现引起一阵骚动)
【系统播报:神域长老‘观星者’进入直播间】
【观星者大佬也来了!】
【观星者:迷途古堡,重点在‘迷途’与‘心象’,画非画之损,迷非路之困,结晶非物,乃执念之核】
【???说人话!】
【翻译:画损坏的不是表面,是内在含义;迷宫困人的不是道路,是内心;结晶不是物体,是古堡主人执念的核心!】
【卧槽!听起来好高端!但……更迷糊了!】
【高玩血蔷薇:观星者长老说得对。这个本考验的不是武力,是理解和共鸣,那些新人方向完全错了】
【高玩铁壁:但理解和共鸣也需要线索支撑,他们现在连门都摸不到,云绛挽……他或许不需要理解,他本身可能就是钥匙】
【舔颜组报到!挽宝站在阳台上的样子!简直是艺术品!背景的破败更衬托出他的完美!】
【我看他还能嚣张多久,等触怒了古堡真正的规则,看他怎么死!】
【前面的酸鸡闭嘴!没看到连管家和规则都在迁就他吗?】
【这个副本因为云美人的存在,变得完全不可预测了……】
云绛挽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感受着那并不温暖的阳光,目光在那巨大的、如同蛰伏巨兽般的迷宫上停留片刻,随即失去兴趣般转身
“无聊”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不知是在评价迷宫,阳光,还是这整个古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