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失重与眩晕如潮水般退去
云绛挽没有先睁眼
那繁复织物层层叠叠包裹躯体的触感，以及头顶颈间沉甸甸的珠翠冰凉，已经让他明白了现状
又是女装
系统似乎对这种恶趣味乐此不疲
他缓缓掀开眼帘，浓密睫羽下，眸光平静无波，先落在自己身上
绯红，大片大片浓烈到近乎不祥的绯红
衣料是极好的云锦，触手生凉，光滑细腻得异样，上面用掺着暗银的金线绣满缠枝并蒂莲纹，一路蜿蜒至高高的、紧扣着脖颈的立领
袖口宽大，裙摆逶迤，腰间束着更深的红色锦带，勒出身体纤细的轮廓
头上、耳边、颈间，缀着各色宝石珠玉，随着他极其轻微的呼吸，流苏轻晃，环佩无声
华贵，精细，也沉重得如同枷锁
甜腻的糕点气味混合着陈旧木料的味道，钻进鼻腔
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阴湿，即使屋内光线朦胧，是从那雕花繁复的窗棂外透进来的、仿佛蒙着一层黄翳的天光
【系统提示：副本《王府喜事》载入完毕，类型：中式恐怖·角色扮演
主线任务：扮演指定角色直至婚礼结束
严重偏离角色行为逻辑（ooc）将导致抹杀
当前角色身份载入中…】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与此同时，几行幽蓝色的半透明字体也浮现在他视线的右下角
观看人数正在飞速跳动上涨
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开播了开播了！来看我云美人！”
“嚯，这次是古风恐怖本？这衣服……啧啧，系统是真爱给云美人穿女装啊。”
“前方高能预警！云美人已上线，副本请自求多福！”
“楼上新人吧？记住，在这个直播间，颜值即战力，美貌即真理，而云美人，是真理他祖宗。”
“卧槽，这王府布景有点东西，光看着就脊背发凉……”
“等等！我刚看到进入提示闪过一个id……七夜大佬也进这个副本了？！这副本什么来头？”
云绛挽对滚动的弹幕视若无睹
他的注意力更多被系统提示的角色扮演和ooc抹杀所吸引
规则？束缚？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厌烦与嘲弄
上个副本的崩塌似乎让系统学聪明了点，试图用更精巧的笼子来关住他
他正欲稍微转动一下僵硬的脖颈，打量四周这间看似奢华却处处透着沉闷死气的房间，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妹妹，妹妹？”
那声音不高，语调柔和婉转，像浸了蜜的温水，缓缓流淌在这寂静的室内
云绛挽依言侧首看去
一个身着绛紫锦绣长裙的女子坐在不远处的圆凳上，发髻高梳，簪着点翠凤钗，面容姣好，柳眉凤目，唇角天然带笑
她手里捏着素白帕子，正关切地望过来
这是姐姐，王萦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云绛挽脸上，那关切的表层之下，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衡量，锐利如针，仿佛要穿透这身华丽皮囊，直刺内里灵魂
任何不属于妹妹的异样，似乎都会立刻招致致命的反应
云绛挽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样的存在，无论何种表情，甚至没有表情，都带着一种超越个体审美、直击概念层面的美
那并非单纯的五官精致，而是一种近乎规则的、存在的完美显现
此刻，在这昏暗室内的绯红映衬下，这种美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非人感
王萦的目光在触及他面容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极其短暂的一刹
那锐利的审视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被那纯粹美的规则所中和、甚至微微扭曲了一瞬
她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恍惚，像是被什么过于炫目的东西晃了一下神
但随即，更深的警惕和探究如潮水般涌上，将那丝恍惚淹没
“怎么啦，妹妹？”她很快恢复那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帕子轻按嘴角，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常从未发生
“是今日厨房备的桂花糕不合口味？瞧你，愣神半天了”
她的视线依旧牢牢锁着云绛挽，不曾移开分毫
云绛挽微微垂眸，目光扫过小几上那碟精致却甜腻得过分的糕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依旧沉默着，恶劣的因子在平静的表象下无声滋长
他讨厌被安排，讨厌被审视，尤其讨厌被这种充满算计的、伪装温柔的目光锁定了
要不要……现在就做点什么呢？
云绛挽垂眸看着那碟桂花糕，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小片阴影，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姐姐的问题
这静默的几秒，在王萦那审视的目光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空气中的甜腻与阴湿似乎都凝固了
然后，他抬起了眼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牵动太多面部肌肉，仅仅是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近乎虚无的弧度
那不是属于王二小姐的腼腆浅笑，甚至不是任何人类应有的、传达友善或愉悦的表情
那是一个……存在本身在展示其美侧影时，无意泄露的一丝本质
是规则的裂痕，是概念显形时边缘溢出的、无法被常规感官完全接收的噪音
难以言喻的美在这一刻不再是静态的视觉印象，而是化为一种无形的、弥散性的力，以云绛挽为中心，轰然漾开！
实时滚动的弹幕在那一帧画面
滚动的文字洪流出现了极其突兀的、大片大片的空白断层
紧接着，是爆炸式的混乱提示：
【警告：检测到高维信息流冲击，频道观众精神阈值过低，强制断开连接！】
【警告：检测到规则性污染辐射，频道8922观众感官过载，启动保护性下线！】
【“救……那是什么……眼睛……不……”】（用户星海漫游者断开连接前最后残留信号）
【“又来？！云美人开大了！闭眼！不，关屏！快！”】
【“美……太美了……不对……恶心……想吐……”】
【“我方生体监控警报！请求紧急断流！重复，请求紧急断流！”】
【“道心……竟有微澜？此非皮相之美，乃天魅乎？速守灵台！”】
直播间观看人数在短短两秒内剧烈波动、跳水
而仍能坚持观看的弹幕，风格迥异地炸开：
“我t……刚才那一瞬间差点把昨晚的泡面吐出来！不是丑，是美得我cpu烧了！”
“无论看多少次……难以理解的个体 ，威胁等级需重新评估，建议隔离观察”
“纯净又混乱的灵光！比最深邃的幻术结晶更……不，不能直视！他在散发精神领域的尖啸！”
“生物传感器全面标红！警告：侦测到未知类型信息态污染，能直接干扰低级碳基神经网络稳定性！建议非强化个体立即规避！”
“……额滴亲娘……这、这莫非是传说中能引动心魔的天人之相？看一眼就觉得气血逆行！”
“齿轮与锅炉在上！我的灵视仪镜片刚才裂了一道缝！他周围的以太读数完全乱套了！”
“……触及法则的外显……非福即祸，诸位同道，谨守本心，莫要深究”
而这一切的源头，此刻正将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王萦脸上
王萦是距离最近、承受最直接的观察者
当那魔性的美如无形潮水般拍打在她感官与意识上时，她脸上那完美无缺的温柔笑容如同风干的墙皮，瞬间凝固、僵硬，然后从内部开始崩裂
那双充满审视与算计的丹凤眼，瞳孔骤然扩张，又急剧收缩
仿佛在努力聚焦，却只能捕捉到一片吞噬一切的、炫目而扭曲的光晕
她的大脑在那一刻是一片纯粹、空白的轰鸣
不是没有思绪，而是所有的思绪、记忆、认知、作为npc被赋予的规则与指令，都被那过于强烈的存在感冲刷得七零八落，如同暴风雨中的沙堡
无数破碎的、毫无意义的音节和画面在她意识深处疯狂闪现、碰撞
自身认知体系在遭遇无法理解的规则显化时产生的、应激性的混乱噪音，是灵魂在超负荷下的尖锐呓语
“呕——”
生理的本能反应甚至先于意识的恢复
一股强烈的、源自生命体自我保护机制的恶心与反胃感，从五脏六腑深处凶猛地翻涌上来
她精心修饰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变得惨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佝偻，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心口，指节攥得发白
优雅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抵御不适的蜷缩
云绛挽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不再看痛苦躬身的王萦，而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捻起了小几上那块桂花糕
指尖触及糕点细腻的表面，他随意地打量了一眼，
然后，手腕轻轻一翻
“啪嗒”
精致的、点缀着蜜渍桂花的糕点，落到了光洁如镜、却隐隐透着陈旧暗沉的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王萦低垂的视线边缘，沾上了看不见的尘埃
“真可惜啊，”云绛挽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那副本该柔软的语调，此刻却冰冷平滑得像最锋利的玉片
“我不喜欢这种低劣的东西呢”
行为，语言，这绝非一个待字闺中、温婉羞怯的王府二小姐应有的举动
ooc的判定本应如影随形
但王萦看不见，也听不真切
她模糊的、被生理性泪水与眩晕感充斥的视线，勉强捕捉到地上那点刺目的糕点和对方绯红衣裙的一角
云绛挽的声音传入耳中，却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扭曲变形
伴随着脑海里更加疯狂的、试图解析这存在而衍生出的无尽噪音与幻痛
“呃……嗬……”她喉咙里发出不成声的气音，想要抬头，想要履行姐姐或者监管者的职责
但那强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难受感——恶心、晕眩、心悸、灵魂层面的颤栗——如同第二波更加凶猛的海啸，再次狠狠拍打上来，彻底淹没了她残存的意志
云绛挽微微歪头，欣赏着她彻底崩溃的姿态
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纯粹的、孩童观察蚂蚁挣扎般的兴味，以及一丝淡淡的……无聊
“真狼狈啊，”他轻声评价，然后，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好丑啊——”
那不是愉悦的笑声
那是冰冷的、清脆的、带着某种奇特韵律和穿透力的笑声
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撞在墙壁、家具上，仿佛有了实质，化作无数细小的、带着精神污染属性的冰针，无差别地穿刺着范围内一切能够接收声音这个信息的存在
这笑声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最为直接的污染释放
王萦躬着的身体猛地一颤，捂住心口的手指陡然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眼睛翻白，软软地向前倾倒
“砰”地一声，额头磕在黑漆小几的边缘，然后滑落，瘫软在坐榻之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笑声！是笑声攻击！物理隔音无效！是概念性传播！”
“我装备的精神防护护符又裂了！！”
“紧急报告，第三类接触现象，信息载体为声波但具备高维干涉特性……”
“阿弥陀佛……魔音贯耳……”
“七夜大佬的观测标识稳住了！果然是大佬！”
云绛挽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榻上昏迷不醒、钗横鬓乱、狼狈不堪的姐姐
无趣地撇了撇嘴，绯红的袖摆拂过小几，再未看地上那点污渍和榻上的人形一眼
“只有这种能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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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没看礼物，后面会一一补上催更的，我还能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