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喜事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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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谨慎的叩击声响起,带着丫鬟特有的、训练有素的怯懦与催促

“小姐?小姐?老爷夫人那边传话,请您即刻去前厅呢”

榻上,云绛挽对那敲门声置若罔闻

他没有朝门的方向投去一瞥,只是单手支颐,手肘撑在黑漆小几冰凉光滑的边缘,目光懒洋洋地逡巡着这方斗室

此处并非真正的闺阁绣户,更像是一处连接内室与外间的过渡性空间,专为女眷稍事休憩、接待亲近女客所设

地方不大,却处处透着精心堆砌的富贵与拘谨的雅致

四面墙壁下半截装着深色木质护墙板,上半截则裱着浅赭色提花暗纹的锦缎,光线晦暗处,那花纹便隐没不见,只留一片沉郁的底色

除了他身下的坐榻和面前小几,靠墙还设有一张细巧的玫瑰椅并一张同套的高脚花几,几上摆着一盆叶片肥厚的兰草,在昏黄光线下显出墨绿的油光,却不见花箭,也无甚香气

多宝阁占据了一整面墙,分成许多大小不一的格子,里头塞满了各色玩意儿

缠丝玛瑙的鼻烟壶、珐琅彩的小圆盒、青玉雕的笔山、白瓷描金的观音瓶

东西杂且多,却并无多少生气,更像是一种财富与身份的无声陈列,蒙着一层薄而均匀的、擦拭不尽的灰尘

屋顶悬下的是一盏四角包铜的方形宫灯,灯罩上绘着工笔花鸟,此刻并未点燃,依赖的仍是窗外那吝啬的天光

窗是槛窗,窗棂格心拼成繁复的步步锦图案,糊着韧性极好的高丽纸

纸上似乎还用极淡的银粉描了暗纹,不透亮,却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景象都隔绝、模糊了,只留下室内这方沉闷的、甜腻与陈旧气味交织的天地

空气是凝滞的,带着老房子木料、织物、尘土以及那永远挥之不去的、若有似无的阴湿混合而成的特殊气味,沉淀了不知多少年岁与秘密

静,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衣袖摩擦的窸窣,静得仿佛那昏迷在榻上的王萦微弱的呼吸,都成了某种打破平衡的噪音

门外的丫鬟等了片刻,未得回应,那声音里便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与疑虑

叩门声又起,略重了些:“小姐?您可听见了?老爷夫人催得急……”

她不敢擅闯,这是规矩,小姐未唤,下人岂敢推门?那是僭越,是没规矩,轻则掌嘴罚跪,重则撵出府去

可里头无声无息,又怕误了老爷夫人的事,那更是吃罪不起

两种恐惧在她心里交战,最终化为门外细微的、原地踟蹰的脚步声

她苍白着脸想要转身去寻更高级别嬷嬷或管事的意图

就在那脚步声即将挪开时

“吵死了”

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不高,甚至有些慵懒的含糊,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如同冰锥轻轻敲击玉磬,清凌凌地割破了室内的凝滞与门外的惶急

门外的动静戛然而止

丫鬟发出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的吐息声

“小、小姐!”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您可算应声了!夫人老爷那边催了好几遍了,咱们……咱们赶紧过去吧?”

云绛挽没再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支颐的手,理了理丝毫未乱的宽大衣袖,那动作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懒

然后,他从坐榻上起身

绯红的裙摆如同沉重而华美的血色潮水,层层荡开,掠过榻沿,垂落地面,几乎曳地

珠翠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极轻的、泠泠的撞击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而是在门后站定了一瞬

然后,他才伸手,拉开了那扇厚重的、刷着暗红漆的房门

“吱呀——”

略显滞涩的门轴转动声里,门外廊下的光线和微凉的空气一同涌入

一个穿着淡青色比甲、藕荷色裙子,梳着双丫髻的年轻丫鬟正垂手立在门口,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听到开门声,她下意识地抬起眼,想要确认自家小姐的状态,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立在门内的云绛挽

那一瞬,丫鬟的眼睛蓦地睁大了

那是怎样的容貌啊……

印象中,二小姐自然是美的,是那种符合王府闺秀标准的、端庄柔婉的美

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美人图,美则美矣,却总隔着层纱,缺了些鲜活气

可眼前这位……还是那身绯红衣装,还是那些珠玉首饰,甚至发髻的样式都未变,可那张脸……

肌肤莹润如玉,仿佛自带一层柔光

眉眼依旧是那眉眼,却似乎被什么无形的笔重新勾勒过,每一处弧度都臻至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非人的完美

唇色是自然的嫣红,饱满欲滴;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眸光流转间,似乎蕴着千般变幻,万种风情,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的寒潭

那不是画中美,而是活生生的、拥有可怕存在感的美的具现化

丫鬟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呼吸一窒,头脑有瞬间的空白和眩晕

这、这还是二小姐吗?怎、怎么好像……更……更……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残余的理智和根深蒂固的规矩像冰冷的鞭子抽醒了她

她慌忙重新低下头,再不敢直视,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小姐……奴婢失礼!夫人老爷催得急,咱们……咱们快些去吧?”

她语速极快,试图用催促掩盖方才的失态

云绛挽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发顶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淡漠,如同看一件无生命的摆设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微微侧身,示意她带路

丫鬟如蒙大赦

出于一些因素,丫鬟又问了一句

“大小姐不去吗?老爷夫人那边也在叫”

云绛挽摆摆手,发出一声嗤笑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吃撑了,在塌上补觉呢”

对于云绛挽的回答,丫鬟不敢多想,只得赶紧侧过身,半躬着腰,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摆出标准的引路姿态,声音压得低低的

“小姐,这边请”

云绛挽迈出门槛,踏上了廊下的青砖地面

临走前,丫鬟悄悄看了一眼房内,只见那大小姐以一种不雅的姿势倒在塌上,发饰衣物有些凌乱,糕点都掉地上了

丫鬟眼底闪过鄙夷,所谓知书达理的大小姐也不过如此

虽然这么想,但丫鬟一点表情都不敢露出来

丫鬟在前面半步远的地方引路,始终保持着那个微躬的、恭敬的姿势,目不斜视,步履细碎而急促

这是一段颇长的穿行

他们所在的这处院落似乎是内宅深处,一路行去,皆是迂回曲折的抄手游廊

廊柱是深褐色的,有些地方漆皮斑驳,露出底下木料的原色

廊顶绘着褪色暗淡的彩画,多是些吉祥花鸟、二十四孝故事,在昏暗光线下模糊成一片片暧昧的色块

廊外是精心布置的园林,移步换景,煞费苦心

假山堆叠得奇巧,用的是透瘦皱漏的太湖石,石隙间生长着耐阴的蕨类与苔藓,绿得发黑

树木多是些松、柏、竹、桂,姿态被工匠刻意修剪得古拙或婀娜,在暮色将至的昏黄天光下,投下浓重而形态怪异的阴影

偶尔能瞥见一角飞檐从树梢后露出,或是半扇紧闭的月洞门,门上石额刻着“涵碧”、“听雨”一类雅致的题字

池水是有的,不大,水色深碧,近乎墨绿,看不见底,水面漂着几片枯荷残叶,一动不动,死气沉沉

一座小小的石拱桥跨在水上,栏杆雕着简单的莲花图案

园林的每一处看似随意的布置,从任何一个角度望去,都能框出一幅“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景致,充满了文人追求的“一花一叶一世界”的禅意与巧思

然而,这雅致之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森然与压抑

太静了,除了他们细碎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响——没有鸟鸣,没有虫嘶,连风声都似乎被高墙与繁密的树木过滤得微弱而诡异

空气中漂浮着植物腐败与池水淤塞混合的淡淡腥气,若有若无,却顽固地萦绕在鼻端

一路上,他们只遇到过几个同样装束的丫鬟

她们或端着托盘,或提着水壶,或只是低头匆匆行走

每一个见到云绛挽的丫鬟,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停下脚步,迅速退到廊边

垂下头,双手交叠置于身侧,深深蹲下身去,行一个标准而沉默的万福礼,口中低低念道:“二小姐好”

声音整齐划一,像是经过无数次训练

她们的头低垂着,目光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或者前方的地面,绝无一人敢抬眼打量

云绛挽对她们视若无睹,脚步未曾有半分停留或放缓,径直从这些静止的、恭顺的人形旁走过,绯红的裙摆拂过干净得反光的青砖地面,未曾沾染半分尘埃

直到他的身影走出数步之外,那些保持着行礼姿势的丫鬟才敢缓缓直起身

但依旧不敢立刻走动或交谈,只是原地静立片刻

待那抹刺目的绯红彻底消失在廊柱拐角之后,才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情,彼此之间眼神接触都极少,更无任何窃窃私语

整个内宅,像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所有齿轮都在沉默而森严的规则下咬合运转,不容许任何多余的声音与动作

这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规训与寂静,一直持续到他们接近前厅所在的区域

园林景致渐疏,建筑更加规整轩昂

穿过一道垂花门,眼前的游廊变得更为开阔,廊外不再是自然意趣的园林,而是铺着平整石板的宽敞庭院,庭中摆放着巨大的青铜香炉和石雕盆景,气象森严

也就在这里,云绛挽第一次看到了男性家丁

两个身材高大的家丁,穿着深蓝色短褐,腰间束着黑色布带,脚踩黑色布鞋,一左一右肃立在通往正厅的侧门两旁

他们站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贴在裤缝,目不斜视,面容肃穆

当引路的丫鬟带着云绛挽走近时,两个家丁的目光几乎是同时、极其迅速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在触及云绛挽的瞬间,明显都是一愣

他们的瞳孔在那一刹那收缩,脸上的肌肉有瞬间的僵硬,甚至连那训练有素的、笔挺的站姿都似乎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但家丁的规矩显然比丫鬟更严,反应也更快

左侧那个年纪稍长、面容更显沉稳的家丁,几乎是立刻强行压下了所有异常神色,重新恢复成那副毫无表情的雕塑模样

他微微侧身,对着云绛挽的方向,极其恭谨地、幅度标准地躬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与此同时,右侧那个稍显年轻的家丁也反应过来,迅速上前半步,伸出双手

那双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轻轻抓住了悬挂在侧门上的、厚实的靛蓝色锦缎门帘的边缘

他用力均匀而平稳地将门帘向上掀起,露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行的缝隙,然后保持着掀帘的姿势,再次躬身,头垂得很低,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

整个过程无声而迅捷

丫鬟在门帘前停下,侧身让到一边,对云绛挽低声道:“小姐,到了”

云绛挽的脚步在门前顿了顿

门帘之后,隐约有更低沉的说话声、瓷器轻碰声,以及一种更加凝滞、压抑的氛围渗透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脚,迈过了那道高高的、象征着内外与尊卑界限的门槛

绯红的裙角一闪,没入那靛蓝色的帘幕之后

年轻的家丁这才缓缓放下门帘,帘子落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他与同伴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未能完全掩饰的惊悸与困惑

但随即,两人又迅速恢复了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肃立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有那被放下的门帘,还在微微晃动着,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搅动着门外沉闷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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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架空啊,架空,没有朝代参考,作者智商有限,只能东拿一点西拿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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