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意识流描写警告)
马车再次被那些被控制的活尸拉动,驶离了那座埋葬着罪恶与野心的皇宫。
他们并未直接北上,而是绕行经过一座位于丘陵地带、原本以种植葡萄和酿酒闻名的小城镇。
如今,这里同样一片死寂,大部分房屋破损,街道上零星晃荡着几只动作迟缓的活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灰尘气。
比起首都的炼狱景象,这里似乎温和一些,活尸数量不多,分布也稀疏。
就在马车即将穿过小镇中心广场时,路边一栋相对完好的双层石屋里,突然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外面外面是教堂的大人们吗?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小镇里格外清晰。
男侍从毫无波澜地勒停了马车。
几双浑浊不堪的眼睛,从脏污不堪、用木板加固过的窗户缝隙后警惕地窥视着他们。
在反复确认马车样式之后,窗户后面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却充满劫后余生般喜悦的小小欢呼。
“太好了!是教堂的人!一定是教堂派人来救我们了!”
“神没有抛弃我们!”
“快,快开门!”
吱呀声中,那栋石屋厚重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二三十个形容枯槁、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长时间未洗漱、饥饿与恐惧混合的酸臭气味的幸存者,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他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疲惫和濒临崩溃的脆弱。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的老者,他拄着一根充当拐杖的粗树枝,在其他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
“尊、尊敬的阁下感谢圣光,感谢您们不远千里来解救我们这些卑微的羔羊。
如果没有您们,我们我们真不知道还能在这地狱里支撑多久”
他说着,浑浊的老眼里甚至泛起了泪花。
客套而卑微的感谢词说了一堆,最后,才问:
“大人请问您们是否有多余的食物?我们已经好多天只能靠一点点发霉的麦粒和雨水支撑了”
男侍从如同雕塑,沉默地坐在驾车的位置上,对老者的询问和周围数十道渴望的目光毫无反应。
林婉在车厢里,隔着车窗看到这一幕,心脏揪紧了。
她背包里确实还有一点应急干粮,但那是她自己的保命物资,而且没有云绛挽的允许,她哪敢自作主张?
她下意识地看向云绛挽。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车厢里的云绛挽,动了。
他伸出手,推开了身侧的车门。
午后的光线有些惨淡,但足以照亮车厢内部,也照亮了他推门而出的身影。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些在末日中挣扎了数日、眼中只剩下灰暗、恐惧与饥饿的幸存者们,猛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他们见过最美的景象,是丰收时节金黄的麦浪,是节日里少女颊边的红晕,但何曾何曾想象过世间能有这样的存在?
黑色的圣女服包裹着完美得不似凡人的身躯,长长的黑纱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露出下面那张惊心动魄、仿佛汇聚了宇宙所有光华与隐秘的容颜。
深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就那样站在车门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周身萦绕着一种与这污秽绝望的世界截然不同的、洁净到极致也疏离到极致的气息。
“神是神明降临了吗?” 有人喃喃自语。
“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天使!”
“太好了我们真的有救了!神明没有抛弃我们!”
好几个人在极度的震惊与狂喜中,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肮脏的地面,嘴里反复念叨着含糊不清的感恩与祈祷词。
更多人则是呆立原地,痴痴地望着,仿佛连饥饿和恐惧都暂时忘记了。
然而,在幸存者们爆发出的卑微欢呼与虔诚跪拜中,云绛挽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什么话也没说,什么动作也没做。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了几秒。
跪拜的人感到了一丝不安,抬头仰望。
为首的老者最先按捺不住,他鼓起残存的勇气,再次开口。
“尊贵的大人请问您是否有多余的食物?哪怕哪怕只是一点点”
云绛挽的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食物?” 他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没有多余的食物呢。”
幸存者们脸上的希冀瞬间僵住,随即被茫然和更深的不安取代。
“那那有没有别的能帮帮我们的东西?药品?或者指一条安全的路?”
老者不肯放弃,或者说,无法接受这刚刚升起的希望就此破灭。
云绛挽微微抬起左手,纤细白皙的手腕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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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的掌心上方,凭空出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看起来松软、还带着些许烘焙香气的、完好的白面包。
“喏,” 云绛挽捏着那个面包,随意地向下面展示了一下,“我这里,只有这个呢。”
幸存者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强烈的惊喜!凭空造物?!这果然是神迹!
哪怕只有一个面包,在这绝境中也是无价之宝!
“没关系的!大人!有一个也是好的!”
“感谢您!感谢您的恩赐!”
“请您赐予我们吧!”
哀求声再次响起,更加热切,甚至有人又想要跪下。
然而,云绛挽拿着那个面包,丝毫没有递出去的意思。
“可是”
“我不想给你们呢。”
“”
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者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
“大、大人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云绛挽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脏污的脸。
一字一句地说道:
“意思就是——”
“我,不是来救你们的。”
“什么?!”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不是教堂的人吗?教堂不是应该救助信徒吗?!”
“看着就过得很好却这么冷酷”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带着愤怒与绝望的窃窃私语,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足以让人听清。
这些低语中,除了对眼前见死不救的指责,更透露出一种长期积压的、对上层权力机构的深刻怨愤。
“教堂和皇室从来就不会管我们底下人的死活”
“收税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出了事,影子都看不见”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们?”
“如今末日来了,他们大概也自身难保了吧?哈哈”
这个世界的底层民众,长期以来一直承受着教会严苛的税、皇室繁重的劳役与赋税,在神圣与王权的双重压迫下艰难求生。
他们不敢反抗,只能将不满深埋心底。
如今末日降临,在极致的恐惧之余,许多人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阴暗的窃喜。
那些曾经踩在他们头上、享受一切特权与优渥生活的大人物们,如今不也一样要面临死亡,可能死得更惨吗?
而云绛挽的出现,最初像一道刺破黑暗的神圣之光。
他太美了,美得超越了他们对权贵的固有想象,美得让他们下意识地认为。
他是不一样的。
他跟那些肮脏的、吸血的教堂高层和皇室贵族,肯定不一样。
古往今来,人们在赞颂美德的同时,也总情不自禁地希冀,那承载美德之人,亦能拥有一副与之相配的、赏心悦目的容颜。
“相由心生”的古训流传至今,仿佛美好品性天然会雕琢出温润眉目。
自然,也有蛇蝎美人之说,警示着美丽皮囊下可能蛰伏的毒汁。
然而,当那份超乎想象、近乎神迹的美真实降临眼前时,人类根深蒂固的本能,对美的向往、趋附与占有欲,往往轻易压过了理智的警告与古老的训诫。
对于这些在生死边缘挣扎了数日的村民而言,云绛挽的出现,最初正是如此。
在那极致的美貌冲击下,连日的饥饿、恐惧、屈辱似乎都被短暂地屏蔽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眩晕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他们自发地将所有对救赎者的幻想,对善与不同的期盼,都投射在了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他们连续多日蜷缩在阴暗潮湿、空气污浊的地窖里,分享着发霉的麦粒和有限的雨水,听着外面活尸的嘶吼和同伴压抑的啜泣。
死亡的阴影时刻笼罩,而求生的本能与资源的极度匮乏,早已将人性中最不堪的一面挤压出来。
地窖里并非一片和谐,为了一口水、一块更干燥的位置、甚至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猜忌、争夺、无声的排挤从未停止。
能活到现在的,未必是最善良的,却一定是适应了这微型丛林法则的。
他们骨子里憎恶着那些从未真正关心过他们死活的上层人。
所有积年的怨愤,在末日的催化下,发酵成更深沉的恨意。
他们最恨的是自己不是上层人。
而上层人也并不喜欢他们,只把他们当成牲畜看。
这个世界,从根子上,就是一个由不同层级的恶与自私勉强黏合起来的巨大集合体。
而云绛挽的出现,为他们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宣泄口。
一边是无法熄灭的、被美吸引的原始冲动,另一边是熊熊燃起的、因被拒绝和戏弄而产生的憎恨。
两种极端情绪在他们胸中激烈冲撞、撕扯。
不知是谁先迈出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周围那二三十个原本呆立或跪地的村民,开始缓缓地、沉默地,向着马车围拢过来。
混合着饥饿绿光,被侮辱的愤怒的浑浊目光,牢牢锁定在马车华丽的厢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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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降到了冰点。
这位大人如此美丽,穿着如此不凡,乘坐的马车如此华丽
他刚才甚至能凭空变出食物!
更重要的是,为了能安全穿过小镇,那个沉默的侍从,早就把附近游荡的、可能威胁到马车的丧尸都清理干净了。
眼前这么豪华安全的马车,那马车里面,肯定藏着不少食物,说不定还有珍贵的药品、干净的水,甚至金银财宝!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这些在泥泞和死亡中挣扎的人要忍饥挨饿、朝不保夕。
而这个人却可以如此光鲜、如此从容、甚至如此冷酷地拒绝分享?
既然你不给,那我们就自己拿!
围拢的圈子越来越小,无声的压力如同实质。
有人捡起了地上的石块,有人握紧了生锈的农具,更多的人只是赤手空拳,人数优势足以点燃他们铤而走险的勇气。
林婉在车厢里,透过车窗看到那些缓缓逼近、眼神可怕的面孔,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看向云绛挽。
云绛挽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深黑的眼眸微微弯起,如同月下寒潭泛起的涟漪。
他似乎真的没看见周围那些步步紧逼、眼神浑浊凶狠的村民。
“这是要做什么呢?” 他轻声自语。
与此同时,一种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实体都要沉重粘腻的东西,以云绛挽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如同最上等的迷幻剂,又似温柔扼住喉咙的绸缎,蛮横地侵入了村民们的意识。
周围人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扭曲、更加疯狂。
他们脸上的凶狠与贪婪并未消失,反而被放大了数倍,其中又混杂进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如同醉酒般的痴迷与恍惚。
眼神时而凶狠如饿狼,死死盯着马车,时而又涣散开来。
无法控制地被那张近在咫尺、沐浴在惨淡天光下的完美面容所吸引,流露出痛苦挣扎的迷恋。
“我们我们” 有人试图开口,想喊出把食物交出来或者类似的威胁,但话语卡在喉咙里,变成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气音。
喉咙发紧,大脑仿佛被灌入了滚烫的、甜蜜的铅水,思考变得异常艰难。
体内,两种最原始的本能正在激烈地内战:
一边是胃囊里焚烧般的饥饿,那是最底层的生存欲望。
另一边,却是眼睛传递给大脑的、无法抗拒的美的冲击。
那美太过纯粹,太过超越,像一道直接烙在灵魂上的印记,引发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强烈的本能。
想要靠近,想要占有,想要献上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去换取那美的一瞥,哪怕只是匍匐在其脚下,成为微不足道的尘埃。
两种背道而驰的欲望在血管里冲撞,在神经末梢炸开。
村民们僵立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面容扭曲变形,发出嗬嗬的怪响,却无法再前进一步。
该怎么办?
在极端的压力与污染下,人体那精妙而残酷的生存机制开始自行运转。
为了保住最核心的存活可能,大脑会选择性地暂时关闭或削弱某些非必要的高级功能,优先将能量和资源分配给维持心跳、呼吸等基本生命活动。
于是,村民们的脑子变得迷迷糊糊。
思考能力急剧下降,只剩下模糊的感觉和汹涌的本能。
紧接着,视觉开始出现重影、扭曲。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清晰的现实。
云绛挽的身影在他们眼中时而分裂成数个,时而与背后灰暗的天空、残破的建筑融为一体,化作一片流动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抽象图案。
那图案美得惊心动魄。由无数破碎又重组、旋转又静止的星辰与深渊碎片构成,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在那片非人的星空中彻底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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