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层甲板的通道如同噩梦般的回廊。
青灰色的、行动僵硬却又透着一股疯狂劲的“船员”怪物,从各个舱门、拐角、甚至通风管道里不断涌出,低沉的嘶吼和沉重的脚步声在金属墙壁间回荡,汇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曲。它们空洞的眼神(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神)死死锁定着孟德一行人,尤其是那些散发着新鲜生命气息的幸存者,仿佛看到了最甜美的猎物。
“太多了!”红莲挡在最前面,手臂上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气血之力也消耗了不少,但眼神依旧凶狠如母狼。她挥拳将一只扑上来的怪物打退,那怪物胸口凹陷,却只是晃了晃,又嘶吼着扑上来。
苏瑶光扶着一名几乎虚脱的幸存者,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尝试调动“月华”意念干扰靠近的怪物,但连续使用之下,精神力已然接近枯竭,效果越来越微弱。
孟德一手搀扶着另一名幸存者,另一只手不断点出,玄黄混沌气凝聚的气针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不断射向怪物的眉心或胸口邪能节点,将它们一一放倒。但怪物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其中一些明显发生了更剧烈的畸变,速度更快,外壳(皮肤)更加坚韧,甚至能本能地偏转或躲避要害攻击!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要保护身后这十四个惊魂未定、大多虚弱不堪的幸存者。这些人在货舱中饱受折磨,精神和体力都已濒临崩溃,此刻面对这超出理解的恐怖景象,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发出绝望的哭泣,严重拖慢了队伍的速度。
“这样下去不行!”孟德一边击退两只从侧面扑来的畸变怪物,一边对苏瑶光和红莲喊道,“必须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或者……想办法清理出一条通道!”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通道,灵觉极力延伸。这艘游轮内部结构复杂,如同迷宫,而且能量场混乱,干扰严重。但他隐约记得,游轮设计图上,中段似乎有一条相对僻静的“员工通道”,可以避开主要客舱区,直接通往上层后甲板的救生艇区域!
“往右!第三个岔口,有扇标着‘内部使用’的门!”孟德凭着记忆和模糊的灵觉感应指路。
红莲闻言,立刻转身,一脚踹开挡路的一只普通怪物,率先冲向孟德所指的方向。苏瑶光也咬牙催促着身边的幸存者跟上。
然而,通往“内部通道”的岔口处,情况更加糟糕!那里不知何时聚集了七八只畸变程度很高的怪物!它们体型更大,有的手臂异化成骨刀,有的背上隆起了恶心的肉瘤,散发出的邪能波动也更强!
其中一只格外高大的怪物,似乎是这群怪物的头领,它看到冲来的红莲,竟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其他怪物立刻如同收到指令般,从不同方向围了上来,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糟了!”红莲心中一沉,她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两只还行,同时面对这么多,还要保护后面的人,根本不可能!
就在这时,孟德眼中厉色一闪!
他知道不能再有所保留了!苏瑶光和红莲状态不佳,幸存者濒临崩溃,而船体的倾斜和震动越来越明显,留给他们逃生的时间不多了!
他将搀扶的幸存者交给旁边一个稍微镇静些的人,一步踏出,越过红莲,挡在了队伍最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识海中那融合了太初混沌气的玄黄本源光华猛地一震!左臂上,玄黄混沌气如同被点燃的油库,瞬间沸腾、咆哮!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苍茫、仿佛能开天辟地、也能镇压诸邪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这一次,他没有再将力量精细操控成气针,而是选择了最简单、最暴力、也最消耗能量的方式——领域性压制与冲击!
“玄黄混沌……镇山河!”
随着他一声低沉的怒喝,以他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呈淡灰色与暗金色交织的环形气浪,如同爆炸的冲击波般,猛然扩散开来!
气浪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那些围拢上来的畸变怪物,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身体直接扭曲、变形,体表的邪能被玄黄混沌气瞬间冲垮、湮灭,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炸成一团团腥臭的黑色污秽!稍远一些的,也被气浪掀翻在地,身上冒出嗤嗤白烟,动作变得迟缓而艰难!
就连通道两侧的金属墙壁,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震得凹陷下去,灯光忽明忽暗!
一击之威,竟恐怖如斯!
然而,这一击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孟德脸色瞬间煞白,左臂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体内的玄黄混沌气直接被抽空了大半!这是他融合新力量后,第一次全力施展大范围攻击,对身体和能量的负荷远超想象。
“走!”孟德强忍着虚弱和剧痛,低吼一声。
红莲和苏瑶光如梦初醒,立刻抓住机会,红莲一脚踢开挡在“内部通道”门前最后一只挣扎的怪物,用力撞开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后是一条相对狭窄、光线昏暗的通道,暂时没有怪物。
“快!进去!”苏瑶光指挥着幸存者们鱼贯而入。孟德则留在最后,警惕地扫视着后方重新开始聚集的怪物群,直到所有人都进入通道,他才闪身跟进,反手将门关上,并用残余的玄黄混沌气在门锁处做了个简单的能量固化——虽然挡不了太久,但能争取一点时间。
通道内暂时安全。众人沿着陡峭的楼梯向上攀爬。幸存者们虽然恐惧疲惫,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紧紧跟在孟德三人身后。
“夫君,你怎么样?”苏瑶光担忧地看着孟德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左臂。
“消耗有点大,但还撑得住。”孟德摇摇头,取出一颗柳如烟特制的回气丹药服下,药力化开,滋润着干涸的经脉,恢复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一些,玄黄混沌气的特性似乎对药力吸收也有加成。
“前面就是通往后甲板的出口了!”红莲喘着气,指着楼梯尽头一扇透着微光的门。
然而,当他们冲出那扇门,来到相对开阔的后甲板时,心却再次沉了下去。
后甲板同样一片混乱!救生艇的存放区域,原本整齐悬挂的几艘救生艇,此刻有两艘已经不见了踪影(可能被先一步逃走的雷蒙德等人开走了?),剩下的几艘,其释放装置似乎被人为破坏或锁死!更糟糕的是,甲板上游荡着更多的怪物,而且其中一些怪物似乎对金属和机械有着本能的破坏欲,正在疯狂攻击着救生艇和附近的设施!
海面上,风浪不知何时变得大了起来。漆黑的夜空下,墨色的海水翻涌着白色的泡沫,冰冷的海风带着咸腥气,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失去了动力的“维多利亚明珠号”像一座巨大的、倾斜的钢铁坟墓,在波涛中无助地起伏、旋转,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船体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显然底舱已经进水严重!
“该死!救生艇放不下去!”红莲冲到一艘救生艇旁,试图手动操作释放装置,却发现关键部件被焊死或暴力破坏!
“那边!还有一艘小一点的快艇!好像没被完全破坏!”苏瑶光指着甲板另一侧,那里有一艘用于接驳和娱乐的小型快艇,固定在专用的支架上。虽然看起来不如救生艇稳固,但似乎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但通往快艇的路上,至少聚集了十几只怪物,而且甲板因为倾斜和湿滑,行走困难。
“我去引开它们!瑶光,红莲,你们带人上快艇,启动引擎!”孟德当机立断,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正面硬拼这么多怪物,但引开注意力争取时间,或许能做到。
“不行!太危险了!”苏瑶光立刻反对。
“没时间了!船快撑不住了!”孟德厉声道,同时已经朝着怪物聚集的方向冲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将体内恢复了一些的玄黄混沌气外放,形成一股不算强但足够“显眼”的能量波动,吸引着那些怪物的注意!
果然,大部分怪物立刻被孟德身上那股令它们厌恶又带着一丝“美味”(高品质能量)的气息吸引,嘶吼着追了过来!
“快!”红莲一咬牙,拉起身边最近的一个幸存者,朝着快艇方向冲去。苏瑶光也强忍泪水和不舍,组织起其他幸存者,互相搀扶着,在湿滑倾斜的甲板上艰难移动。
孟德如同灵活的游鱼,在怪物群中穿梭,不断用残留的玄黄混沌气攻击、挑衅,将越来越多的怪物引向甲板的另一侧。他的动作因为消耗和伤势而不再像之前那样迅捷,几次险些被怪物的骨刀或触须扫中,险象环生。
快艇旁,红莲和苏瑶光终于带着幸存者们赶到。红莲检查了一下快艇,引擎似乎还能启动,固定支架的锁扣虽然锈蚀,但勉强可以暴力破坏。
“会开船的过来帮忙!”红莲对幸存者喊道。一个看起来像是渔民的黝黑汉子颤抖着举手,在红莲的协助下,爬进驾驶舱。
“砰砰!”红莲用尽最后的力气,用找到的一根铁棍,狠狠砸向固定快艇的锁扣!
金属扭曲断裂的声音在风浪中显得微不足道。
终于,最后一个锁扣被砸开!
“快!上船!”苏瑶光催促着幸存者们,一个接一个地爬上摇晃不定的快艇。快艇不大,挤上十几个人已经是极限,摇晃得非常厉害。
“孟德!快过来!”苏瑶光朝着远处还在与怪物周旋的孟德大喊,声音带着哭腔。
孟德听到喊声,知道时机已到。他猛地将最后一股玄黄混沌气爆发,震退身边几只怪物,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快艇方向狂奔!
倾斜湿滑的甲板成了最大的障碍。他脚下打滑,几乎摔倒,身后,反应过来的怪物群发出愤怒的嘶吼,疯狂地追了上来,最近的几只几乎能触碰到他的后背!
快艇上,引擎终于发出艰难的轰鸣声,开始转动。渔民汉子满头大汗地操控着方向舵,试图让快艇脱离支架,驶离正在倾覆的游轮。
“快啊!”红莲站在船尾,朝着孟德伸出手。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怪物腥臭的气息已经喷到了孟德的后颈!
就在一只畸变怪物锋利的骨爪即将抓中孟德肩膀的刹那——
孟德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前飞扑!
红莲的手,牢牢地抓住了孟德伸出的手臂!
“开船!”红莲用尽最后力气,将孟德拖上快艇,同时嘶声吼道!
渔民汉子猛推油门!
快艇的引擎咆哮着,喷出黑色的尾气,挣扎着摆脱了游轮的阴影和吸引力,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漆黑汹涌的海面冲去!
“吼——!”
身后,游轮甲板上,失去了目标的怪物们发出不甘的狂吼。而巨大的“维多利亚明珠号”,在一阵更加剧烈的金属扭曲和断裂声中,倾斜的角度达到了极限,然后……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着墨色的深海,倾倒下去!
巨大的漩涡在船体周围形成,将那些来不及跳海的怪物和游轮的残骸一起吞噬!
快艇在风浪中剧烈颠簸,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游轮倾覆掀起的巨浪和吸力范围,朝着远离那片死亡海域的方向,艰难前行。
船上,死里逃生的人们瘫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刚才那地狱般景象带来的深深恐惧,交织在一起。
孟德靠在船舷边,看着远处那渐渐被海水吞没的、曾经灯火辉煌的“维多利亚明珠号”,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雷蒙德和那个东南亚老者提前逃走了。
游轮上的秘密和那残忍的献祭仪式,背后显然还有更大的黑手。
而他手中的这枚龙纹玉琮,虽然暂时封印了残灵,但依旧是个烫手山芋和巨大的谜团。
归一会,或者说“混沌神主”的阴影,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根深蒂固。
海风冰冷,吹拂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苏瑶光默默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冰凉的手。红莲也支撑着受伤的身体,靠了过来。
三人无言,只是紧紧靠在一起,望着前方未知的黑暗海面,以及海平线上,那似乎遥不可及、却又必须抵达的彼岸。
这一夜,怒海狂澜,他们侥幸生还。
但战斗,还远未结束。
新的风暴,或许正在更深的黑暗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