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漆黑如墨、波涛汹涌的公海上,如同一片随时可能被吞噬的落叶。
引擎声在风浪中显得单薄而顽强。驾驶舱里,那个黝黑的渔民汉子紧咬牙关,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握住方向舵,凭借着多年与大海搏斗的本能,努力操控着这艘超载的小艇,避开一个又一个扑来的浪头。咸腥冰冷的海水不断泼上甲板,将所有人浇得透湿。
孟德靠在船舷,脸色苍白如纸,左臂的剧痛一阵阵传来,经脉中玄黄混沌气的枯竭感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但他必须保持清醒,灵觉勉力维持着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警惕着可能来自海面或空中的危险——雷蒙德他们乘坐救生艇逃离,未必不会杀个回马枪。
苏瑶光紧紧挨着他,用自己纤瘦的身体为他挡去一部分风浪,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微弱的、却温暖坚定的“月华”意念,试图抚平他精神的疲惫和身体的痛楚。她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精神力透支,衣衫湿透,在冷风中微微发抖,但眼神始终锁定在孟德身上,充满了担忧和毫不掩饰的深情。
红莲的情况最让人揪心。她半靠在另一边船舷,受伤的手臂被一个还算镇定的幸存者用撕下的布条简单包扎止血,但脸色灰败,气息微弱。柳如烟给的急救药已经服下,但内腑的震荡和邪能的侵蚀,需要更专业的治疗。她闭着眼睛,眉头紧蹙,显然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其他幸存者们蜷缩在湿冷的甲板上,有的低声啜泣,有的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有的则在默默祈祷。今晚的经历对他们而言,不啻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时间在寒冷、恐惧和希望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时,渔民汉子突然沙哑地喊了一声:“有灯光!是船!朝我们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挣扎着爬起来,朝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朦胧的晨光中,一艘中型货轮的轮廓逐渐清晰,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驶来。货轮上亮着导航灯,在灰暗的海天之间,如同指引归途的灯塔。
“是……是接应我们的船吗?”一个幸存者颤声问。
孟德凝目望去,灵觉艰难地延伸。货轮上没有明显的邪能或恶意波动,相反,他隐约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属于白素素那冷静而条理分明的意念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是我们的人。”孟德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放松,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身体晃了晃。
“夫君!”苏瑶光连忙扶住他。
很快,货轮靠近,放下了救生艇和绳梯。几名穿着便装但行动干练的男女出现在甲板上,为首的一人,正是戴着眼镜、神情冷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白素素。
“孟先生,苏董,红莲姐,我们来晚了。”白素素的声音透过海风传来,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在红莲手下(提前安排接应)和白素素带来人员的协助下,快艇上所有幸存者都被安全转移到了货轮上。货轮上有早已准备好的干燥衣物、毛毯、热水和简单的食物。柳如烟特制的、应对各种伤势和邪能侵蚀的药剂也被第一时间分发下去,尤其是重伤的红莲和消耗巨大的孟德,得到了重点照顾。
孟德和苏瑶光被安排进一间相对干净的舱室休息。服下柳如烟准备的、药效更强的丹药后,孟德盘膝坐下,开始缓慢地引导体内那微弱如丝的玄黄混沌气运转,修复受损的经脉,同时消化丹药之力。苏瑶光也在一旁静坐调息。
红莲则被送进了临时布置的医疗间,由随船的一名可靠外科医生(白素素通过关系聘请)进行初步清创和检查,并通过卫星电话,在柳如烟的远程指导下用药和处理可能的邪能残留。
其他幸存者则由慕容如梦(她也在船上,负责后勤安抚)和陈玲珑(她的灵觉能大致判断幸存者的精神状态,并提供温和的安抚)照顾,给予食物、饮水、温暖的衣物,并进行初步的心理疏导和登记(后续需要统一安排,确保他们安全回归正常生活,并保守秘密)。
货轮调转方向,朝着最近的、白素素早已打点好的一个东南亚小国私人港口驶去。
航行期间,白素素向孟德和苏瑶光汇报了后方的情况。
“你们登船后不久,游轮的对外通讯就完全中断了,我们只能通过预先布置的几个隐蔽信标和玲珑的远程灵觉感应,大致判断你们的位置和可能发生了激烈冲突。玄月占卜的结果越来越凶险,所以我们提前启动了应急方案,联系了这艘正好在附近海域、且船长与我们有过合作的货轮。”白素素推了推眼镜,“根据雷达和卫星图像,大约两小时前,‘维多利亚明珠号’的信号彻底消失,结合你们描述的情况,应该已经沉没。”
“雷蒙德和那个东南亚老者呢?”苏瑶光问。
“没有发现他们的救生艇信号,可能沉没了,也可能被其他接应船只带走。”白素素道,“公海范围太大,我们人手有限,难以追踪。已经通知了我们在东南亚的一些眼线留意异常动向。”
孟德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归一会行事诡秘,肯定留有后路。
“那件玉琮……”白素素看向孟德。
孟德从贴身的皮囊中取出那枚龙纹玉琮。经过海水的冲刷和孟德的封印,它此刻显得古朴而安静,表面的龙纹依旧栩栩如生,但那股摄人心魄的邪异气息已经微不可察,只有拿在手中,才能感觉到一丝冰凉的触感和淡淡的、被镇压的恶意。
“里面的古老残灵已经被我暂时封印。但这东西很邪门,材质特殊,而且似乎与某个更深层次的存在有联系。”孟德将玉琮递给白素素,让她小心收好,“带回去交给玄月仔细研究,或许能从中找到更多关于归一会和‘混沌神主’的线索。”
“明白。”白素素郑重地将玉琮放入一个特制的铅盒中,贴上封印符纸。
“这次我们破坏了他们的重要仪式,夺走了关键物品,还毁了他们的一个重要据点(游轮),归一会绝不会善罢甘休。”孟德沉声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更加小心。瑶光集团、红莲的安保公司、如烟的医馆、玲珑的直播公司、玄月的工作室、如梦的甜品店,都要加强戒备,留意任何可疑的迹象。素素,你继续深挖从周文渊和这次事件中得到的所有线索。”
“是。”白素素应下。
数小时后,货轮安全抵达那个隐秘的私人港口。早已等候多时的柳如烟、玄月、慕容如梦,以及红莲手下最核心的几名成员,立刻接手了后续工作。
受伤较重的红莲被直接送往当地一家高级私立医院(瑶光集团有投资),由柳如烟亲自跟进治疗。孟德和苏瑶光虽然也消耗巨大,但并无严重外伤,经过初步检查后,决定立刻乘坐早已准备好的私人飞机返回东海市——那里才是他们的大本营,也更安全。
其他幸存者则由白素素和慕容如梦负责安排,通过可靠渠道,分批、隐秘地送返他们的原籍地或安全地点,并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和持续的心理支持,确保他们回归平静生活,同时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虽然作用有限,但至少是一种威慑和约束)。
傍晚时分,孟德和苏瑶光乘坐的私人飞机降落在东海市国际机场。当踏上熟悉的土地,呼吸到略带都市尘嚣却无比安稳的空气时,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前来接机的,是眼睛哭得红肿、一见到他们就扑上来的陈玲珑,以及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眼中同样盈满水光的柳如烟和玄月。慕容如梦因为要处理幸存者后续事宜,暂时留在东南亚。
回到郊区别墅,熟悉的灯光、温暖的气息、以及姐妹们无微不至的关怀,终于让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松弛下来。
热水澡、柳如烟精心调配的药浴和药膳、舒适干净的衣物……身体上的疲惫和创伤,在家的温暖中得到了最好的抚慰。
深夜,别墅客厅。
壁炉里跳动着温暖的火光(虽然天气不冷,但姐妹们觉得这样更有家的感觉)。孟德裹着柔软的毯子,靠坐在沙发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苏瑶光挨着他坐着,脸上带着放松后的疲惫。
陈玲珑像只小猫一样蜷在孟德另一边的沙发上,眼睛还红红的,时不时就要确认一下孟德是不是真的安全回来了。柳如烟在厨房忙碌着准备宵夜和明天的调理药膳。玄月则拿着那枚被封印的玉琮,在旁边的书桌上,借助各种仪器和古籍,小心地进行着初步的检测和推算。
“这次真的太险了……”陈玲珑后怕地拍着胸口,“玲珑的灵觉都差点感应不到你们了,吓死我了……”
“多亏了夫君。”苏瑶光看向孟德,眼中是满满的依赖和庆幸,“如果不是夫君关键时刻……”
“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孟德握住她的手,又看向陈玲珑和其他人,“没有瑶光的干扰,没有红莲的拼死掩护,没有你们在后方的情报和接应,我一个人也做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且,这次也暴露了我们很多不足。面对有组织、有预谋、且掌握着诡异力量的敌人,我们的力量还太分散,应对突发状况的经验也不足。红莲受伤,就是一个警示。”
提到红莲,气氛又有些凝重。柳如烟端着托盘走过来,轻声道:“医院那边刚传来消息,红莲姐的手术很成功,内腑的淤血已经清理,断裂的肋骨也接好了。邪能残留被夫君留下的玄黄之气压制住,我正在配药,应该能慢慢驱散。就是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
众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等红莲回来,我们要好好总结这次的经验教训。”孟德沉声道,“同时,加快我们自己的修炼和整合。真灵七曜的共鸣和内循环修炼要提上日程。另外,关于那枚玉琮和归一会,我们需要制定一个长期的、更主动的应对策略,不能总是被动接招。”
“嗯!”众女齐齐点头。经历了这次生死考验,她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团结,也更加渴望变强。
夜深了,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孟德躺在久违的床上,却一时难以入睡。游轮上的生死搏杀、玉琮中那古老邪恶的意念、雷蒙德最后不甘的眼神、红莲奋不顾身挡在身前的背影、苏瑶光含泪的呼唤、以及大海的冰冷与狂暴……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最后,定格在七张或担忧、或庆幸、或温柔、或坚定的美丽脸庞上。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不仅要守护她们,守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家”,更要面对那隐藏在历史阴影和现实暗处、名为“混沌”的庞然大物。
但他不再迷茫,也不再孤单。
体内,玄黄混沌气正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自行流转、恢复、壮大。识海中,玉佩的光华温润而稳定。灵魂深处,与七女那清晰而温暖的联系,如同最坚韧的纽带。
窗外,月朗星稀。
风暴暂时平息,但远未结束。
然而,归港的船只已经修整,同行的伙伴更加坚定。
新的征程,或许就在下一个黎明。
(第三卷:公海迷踪 完)
(敬请期待第四卷:暗涌与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