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山县的晨雾尚未散尽,基金会的临时据点——那家僻静民宿的后院——已经忙碌起来。经过一夜的休整和会议,虽然疲惫未完全消除,但每个人眼中都重新燃起了清晰的目标感。
玄月和苏瑶光正在对那两名重伤被俘的归一会普通成员进行初步审讯。得益于基金会先进的吐真剂(结合了现代药物学和古老符箓学的产物)以及玄月的心理施压技巧,很快获得了一些有价值但零碎的信息。这两个人属于归一会“滇南勘探支队”的外围行动人员,所知核心机密有限,主要确认了以下几点:他们在本地的一个秘密据点位于边境线附近一个废弃的玉石矿洞内;负责指挥的黑袍头领(目前重伤昏迷)代号“地祭司”,直接听命于一位被称为“大司祭”的高层;他们此行的主要任务确实是利用龟甲碎片(他们称之为“秽土钥”)尝试开启“远古地脉节点”(即地母之眼),为后续“圣化”仪式做准备;至于“三相源光”,他们毫不知情。
“据点位置和‘地祭司’这个代号很有价值。”玄月记录着,“‘大司祭’……看来归一会内部有着严格的宗教化层级。‘圣化’……听起来像是他们污染或占据某个能量节点后的某种仪式,具体目的不明。”
与此同时,慕容如梦和素素正全力分析从“地祭司”身上搜出的皮质地图卷轴和那些诡异器物。地图上的扭曲标记经过特殊算法和古老文献对比,初步确认了至少七个疑似目标点,分布在东亚、东南亚乃至南亚次大陆,都与特定的地质异常区或古老文明遗迹重合。那些器物经过能量扫描,发现其核心都镶嵌着微小的、与龟甲碎片同源的黑色晶体,似乎是用来放大和定向引导邪能共鸣的“增幅器”。
“归一会的触角比我们想的还要长。”素素面色凝重,“这些目标点如果都被他们找到并‘圣化’……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尽快把这些情报传回总部,请求更高层面的关注和资源协调。”
柳如烟则专注于医疗事务。陈玲珑的精神透支需要静养和温和的灵能疏导,柳如烟亲自为她进行针灸和草药熏蒸,配合基金会特制的精神稳定剂,情况正在好转。孟德的本源损耗较为麻烦,玄黄混沌气的恢复非寻常药物能及,柳如烟只能提供一些固本培元、促进生命能量循环的方剂辅助,主要靠孟德自身调息和那丝大地精元的缓慢滋养。夏芸消耗也很大,但地母源气结晶与她血脉相连,能自动从环境中汲取微薄的地脉气息反哺自身,恢复速度反而比孟德快一些。红莲和玄月主要是外伤和常规消耗,处理起来相对简单。
岩帕大叔在第二天清晨便来辞行。他看上去苍老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他交给夏芸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布包,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几块颜色奇特的矿石,还有一本页面泛黄、用某种植物汁液书写的薄册子。
“山里老辈人传下来的东西,有些方子,有些记号,你用得着。”岩帕大叔声音沙哑,“阿木的事……多谢你们,给了个交代。山里以后……你多费心。”他没有多问夏芸的去向,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背起他的竹篓,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山道晨雾中。他选择了回到他熟悉的巡山护林生活,但显然,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夏芸默默收好布包,对着老人离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两天,众人一边休整恢复,一边处理后续事宜。俘虏和“地祭司”被秘密转移至基金会位于省城的某个安全屋,由后续赶来的专业外勤团队接管,进行更深入的审讯和“处理”。从地底带回的所有样本、资料被分门别类封装,通过绝密渠道分批运往基金会总部及玄月信任的几处高级实验室。民宿的痕迹被彻底清理,相关人员的记忆也由后续赶来的“处理者”进行了合规的模糊处理。
第三天傍晚,众人准备启程离开滇南。下一站,是返回基金会位于华东地区的主要基地,进行全面汇报、深度休整,并制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临行前,夏芸独自一人,来到了能够遥望“千仞崖”方向的一处高坡。暮色四合,远山如黛,云雾在山腰缭绕。她取下颈间的地母源气结晶,双手捧起,对着群山的方向,低声吟唱起那首古老悠扬的守护之歌。歌声不再充满悲伤,而是带着一种告别的宁静与踏上新途的决意。
结晶散发出柔和的深褐色光晕,与远方山脉的地气产生微弱的共鸣。她仿佛能“听”到,在那山腹深处,被镇封的污秽核心依旧死寂,而周围的土地,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着阳光雨露,尝试着焕发新的生机。
“我会回来的。”夏芸轻声自语,“带着净化根源的光芒,让这片土地,真正重归安宁。”
她将结晶重新戴好,转身走向山下公路上等候的车辆。那里,孟德、玄月等人正在等她。
两辆经过伪装的越野车驶离了贡山县城,沿着蜿蜒的公路,汇入暮色苍茫之中。来时带着探寻与警惕,归时携着沉重的收获、悲壮的记忆、崭新的盟友,以及更为庞大复杂的谜团与责任。
车内,气氛沉静。陈玲珑裹着毯子在后座浅眠。红莲专注地驾驶。玄月和苏瑶光还在低声讨论着地图标记的细节。柳如烟检查着众人的体征数据。
孟德与夏芸坐在中间一排。孟德闭目调息,玄黄气旋的恢复依旧缓慢,但那种与大地更深层次的联系感却越发清晰。夏芸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林夜景,翠绿的眸子映照着远方的灯火与黑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基地后,”孟德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们会为你安排身份,提供必要的培训和知识更新。关于‘三相源光’的搜寻,需要从长计议,结合基金会的数据库、你传承的知识,以及我们从归一会获得的信息,多管齐下。”
夏芸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我明白。我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不过,在寻找‘源光’的同时,我认为我们也应该关注归一会的动向。他们损失了‘地祭司’和一批精锐,但核心的‘中枢’碎片被传送走,他们不会就此放弃滇南,很可能会有报复行动,或者加速其他节点的进程。”
“没错。”前排的玄月转过头,“总部已经提升了相关事件的警戒级别,并开始协调亚洲各分部的资源,加强对类似异常地脉活动的监控。我们回去后,首要任务之一就是整合现有情报,提出针对归一会的系统性应对策略。”
“还有那些龟甲碎片……”苏瑶光插话道,“我们手里现在有两块,归一会有至少一块‘中枢’碎片。如果能找到其他碎片的下落,无论是夺取还是保护,都能打乱他们的节奏。”
话题展开,车内渐渐恢复了平日工作状态下的讨论氛围。虽然前路漫漫,强敌环伺,但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可靠的同伴,那份沉重的压力似乎也变得可以承受。
车队在夜色中平稳前行,穿过群山,驶向平原,向着那个隐藏在现代化都市中的、守护着无数秘密的基金会基地驶去。
在那里,新的挑战、新的发现、新的故事,正等待着他们。
而远在滇南群山深处,被镇封的污秽之地上方,一颗原本因污染而枯萎的古老树种根部,悄然冒出了一点极其微小的、颤巍巍的嫩绿新芽。
大地,从未放弃自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