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节的正日,在炎雀镇居民的热切期盼和某种莫名的躁动中到来。
白天的古镇比昨日更加喧嚣。街头巷尾挂满了红色的布幔和灯笼,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酒香和硫磺温泉的气息混合的独特味道。穿着盛装的镇民和涌入的游客将青石板路挤得水泄不通。锣鼓声、欢笑声、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喜庆景象。
孟德和红袖依旧扮演着好奇的“自由撰稿人”,混迹在人群中,观察着一切。他们注意到,白天镇上的那几股“异常气息”似乎也收敛了许多,混杂在汹涌人潮中,更加难以分辨。但孟德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和被隐隐锁定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随着夜幕的临近,变得更加清晰和紧迫。
傍晚时分,夕阳将赤焰山的山体染成一片金红,如同燃烧的巨兽。人流开始有意识地向镇南的祭火坪汇聚。孟德和红袖也跟随着人潮前往。
祭火坪上,早已是人山人海。中央那巨大的铁线木柴堆如同沉默的巨人,等待着被点燃。柴堆周围,划出了一片空地,用于祭祀舞蹈。更外围,则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者,许多人手中已经举起了自家准备的小型火把,跃跃欲试。
坪地一侧,搭起了一座简易的高台,上面坐着镇上的几位长老和镇长,神情肃穆。高台旁边,站着几位身穿绣有火焰纹样古老服饰、头戴羽冠的祭司模样的人,正在准备着什么。孟德注意到,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祭司,手中握着一根非金非木、通体暗红、顶端镶嵌着一小块赤红晶石(类似赤阳晶,但更加纯净)的权杖。当他挥动权杖进行某些仪式动作时,孟德能清晰地感觉到,坪地下方那凝聚而有序的地脉火气,会随之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与脉动。
“‘南明离火宫’的人?”红袖低声道,目光落在老祭司和他手中的权杖上。
“很可能,或者至少是知晓部分传承的守护者。”孟德点头,“这权杖是引导和控制此地火气的关键器物之一。”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镇上的灯火和无数火把的光芒,将祭火坪映照得如同白昼。气氛达到了高潮。
老祭司走到柴堆前,高举权杖,用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开始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祭文。那语言并非现代汉语,音节铿锵,带着奇特的韵律,仿佛在与大地深处的某种存在沟通。随着他的吟唱,坪地上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那躁动的地脉火气,似乎也变得更加“驯服”和“集中”。
祭文吟唱完毕,老祭司将权杖猛地向柴堆底部一指!
“轰——!”
权杖顶端的赤红晶石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一道凝练的、赤金色的火焰如同活物般从晶石中射出,精准地落在柴堆底部特制的引火物上!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火焰升腾的瞬间,散发出一种纯净、灼热、充满古老生机与威严的气息!火焰的颜色也从赤金迅速转变为一种更加深邃、仿佛能吸纳光线的暗红色,却又明亮无比!正是这种火焰,点燃了巨大的柴堆!
“神火点燃了!”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巨大的“神火堆”熊熊燃烧起来,暗红色的火焰直冲夜空,热浪滚滚,却奇异地让人感觉不到灼烧的痛楚,反而有一种温暖和力量感传递开来。火焰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也照亮了坪地周围的山林。
祭祀舞蹈开始了。数十名精心挑选的年轻男女,身着传统服饰,手持小火把,围绕着神火堆,跳起了充满原始力量和韵律的舞蹈。他们的舞步似乎暗合某种规律,与火焰的跳动、地脉火气的流转隐隐呼应。
孟德和红袖站在人群边缘,一边观察着仪式,一边警惕着四周。玄黄气在孟德体内悄然流转,灵觉提升到极致。红袖的手也看似随意地搭在腰侧,随时可以抽出伪装下的长刀。
他们能感觉到,在仪式进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神火堆和舞蹈吸引时,有几道隐晦的气息,如同鬼魅般,开始从人群的不同方向,悄然向着坪地中央、尤其是那座高台和祭司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极其专业,巧妙地利用光影和人流的遮挡。
“‘老鼠’出洞了。”红袖低语,眼神锐利如刀。
孟德微微点头,他的灵觉锁定了其中三股气息最明显的:一股阴冷如毒蛇,来自“幽影”的刺客;一股带着掩饰不住的污秽贪婪,来自归一会;还有一股,则是那个看似“专业”的外国游客,他行动最为谨慎,目标似乎并非高台,而是神火堆本身?或者说,是神火堆下方,那地脉火气汇聚最集中的节点?
就在那几道气息即将接近各自目标,准备有所动作的刹那——
一道赤金色的身影,如同浴火而生的凤凰,毫无征兆地从神火堆后方、一处阴影笼罩的岩石后冲天而起!
正是凤璃!
她今夜换上了一身更加正式、纹饰繁复的火红色宫装长裙,栗色长发挽成了精致的发髻,插着几支赤金凤钗,少了几分平日的骄纵跳脱,多了几分高贵与威严。她手中并未持那枚赤阳晶,而是握着一把通体赤红、仿佛由火焰凝聚而成的细长软剑!
!“宵小之辈,也敢玷污圣火祭典?!”
清越的娇叱声响彻坪地,甚至压过了火焰的咆哮和人群的欢呼!她身在半空,手中火剑一挥,数道凝练如实质的赤金色剑气,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几道正在潜行的“老鼠”!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让那几名潜行者也大吃一惊,仓促间纷纷做出闪避或格挡!
“噗!”那名“幽影”刺客反应最快,身形如同鬼影般扭曲,险险避开要害,但肩头仍被剑气擦过,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发出闷哼。
归一会的那人则祭出一面散发着污秽黑气的骨盾,勉强挡住剑气,但骨盾被剑气灼烧得滋滋作响,黑气迅速消散,显然受损不轻。
最谨慎的那个外国游客,面对袭来的剑气,竟不闪不避,只是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仿佛水波般的银色光华,剑气击中那层光华,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消失不见。他本人则趁机加速,直扑神火堆下方!
凤璃一剑逼退三方,身形落地,挡在了神火堆与高台之间,火剑斜指,赤金色的眼眸扫视全场,威仪凛然:“南明离火宫凤璃在此!何方妖邪,报上名来!”
她的突然现身和凌厉出手,让整个祭火坪瞬间哗然!围观的人群惊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知所以。高台上的老祭司和镇长等人也露出了震惊之色,但老祭司看着凤璃手中的火剑和那身装束,眼中随即闪过一丝恍然与激动。
那“幽影”刺客见行迹败露,又忌惮凤璃的火焰剑气,身形一晃,便欲遁入人群逃离。
“想走?”红袖早已锁定了他,岂容他轻易逃脱?她娇叱一声,身形如电射出,伪装布套滑落,赤红长刀出鞘,一道灼热的刀芒后发先至,封死了刺客的退路!“你的对手是我!”
刺客被迫回身,手中淬毒的短刃与红袖的长刀狠狠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另一边,归一会那人见同伙被阻,凤璃又虎视眈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不再掩饰,口中发出怪啸,全力催动污秽邪能,那面受损的骨盾黑光大盛,化作数道狰狞的黑色触手,卷向高台上的老祭司和他手中的权杖!显然,他的目标是那件能引导地脉火气的关键器物!
“放肆!”凤璃柳眉倒竖,火剑一振,便要拦截。
然而,那个一直目标明确、扑向神火堆下方的外国游客(或者说,他展现出的银色光华暴露了其非同寻常的身份),却在此刻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在靠近神火堆底部时,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吐出几个古怪的音节,同时将一枚银色的、刻满复杂符文的金属片,猛地拍在了神火堆底部一块特定的岩石上!
嗡——!
那银色金属片与岩石接触的瞬间,整个祭火坪的地面猛地一震!神火堆的火焰剧烈摇曳,暗红色的火光中,竟然隐隐透出了一丝不稳定的苍白!坪地下方那原本有序流淌的地脉火气,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平静湖面,骤然变得紊乱、暴躁起来!一股更加原始、更加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热力,从地底深处被隐隐引动、上涌!
“他在破坏封印节点!引动地火暴走!”高台上的老祭司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孟德在凤璃现身时便已全神戒备,此刻感受到地脉火气的剧变和那银色金属片上散发出的、与地球常见能量体系截然不同的冰冷秩序感,心中警铃大作!这绝不是归一会或“幽影”的手段!此人是谁?!
他没有丝毫犹豫,玄黄气轰然爆发,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向那个外国游客,同时右拳凝聚了全身力量,一拳轰向对方后背!
“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