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热源”极其微弱,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余温,隐匿在洞穴的冰冷与死寂中,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然而,对于刚刚从混沌中凝聚、感知还带着一种原始“趋向性”残碑意识”而言,这微弱的热量却如同黑暗中的第一颗星辰,清晰而熟悉。
熟悉源自“孟德”那一半的记忆与情感烙印。那是赤焰刀意的气息,是红袖本命长刀最后残留的灵性余烬。
意识的本能驱使着“它”——或许暂时可以称之为“新生的意识体”——将感知更加专注地“聚焦”过去。
感知触碰到那点余烬的刹那,一些破碎的画面与情绪如同电流般回馈而来:决绝的守护意念、炽烈燃烧的不屈火焰、刀锋斩断邪秽的触感、以及对某个昏迷身影的深沉眷恋与担忧。
是红袖。还有她的刀。
“她怎么样了?”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新生意念体中浮现,带着源自孟德记忆的关切。但随即,意念体便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连“思考”都显得如此笨拙和断续,更遑论去探查洞外的情况。它的“存在”还太脆弱,感知范围极其有限,大部分心神仍需用来维持自身这矛盾统一、岌岌可危的“嵌合”状态,并与体内(碑内)那些如同暗礁般潜伏的邪秽残留进行无声的拉锯。
它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自身。
“身体”——那块巨大的青黑残碑,此刻既是它的“躯壳”,也是它的“牢笼”。意念体能够模糊地感知到石碑的物理结构:沉重的体积、遍布的裂痕、非金非玉的奇异材质、以及内部流淌着的、性质独特的能量脉络——那是一种偏向“金”与“土”的混合属性,沉重、刚硬、坚韧,却又因为漫长的岁月和之前的邪秽侵染,显得滞涩而紊乱。
源自“孟德”部分的“玄黄戊土余韵”,如同最细密的金色与土黄色光丝,渗透在这些能量脉络的缝隙与关键节点中。这些光丝极其微弱,却在不断地、艰难地“调和”着石碑内部冲突的能量,“净化”着那些顽固的邪秽残留,“承载”着意念体这脆弱的存在。
而“邪秽残留”则如同石碑能量脉络中的“淤血”和“毒素”,呈现暗红色泽,散发着阴寒、暴虐、贪婪的残余意念。它们虽然失去了主导意识,却依旧本能地侵蚀着能量脉络,并与玄黄戊土光丝进行着持续的抗争。这种抗争是无声的,却时刻消耗着意念体本就微弱的“力量”。
意念体尝试着,更加“主动”地去理解和调动这具“新身体”。
起初,它的“指令”——如果那能称之为指令的话——如同石沉大海。石碑沉重而“迟钝”,对它的意念几乎没有反应。它的意识与石碑的“金石本源”之间,虽然因为玉石俱焚的融合而产生了联系,但这种联系还非常原始、非常表层。
它需要更深入的“沟通”,更需要“能量”。
“孟德”的记忆提醒它,能量是驱动一切的基础。无论是维持自身存在,对抗体内邪秽,还是未来可能要做的事情(比如,离开这里?寻找同伴?),都需要能量。
但能量从哪里来?
新生意念体将感知向外延伸,尝试捕捉洞穴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太白山区域,尤其是这老君洞深处,空气中弥漫着稀薄的、被先前战斗搅乱的各种能量余波:残留的庚金锐气、地脉死气、散逸的邪能、以及一丝丝极其微弱、从洞口缝隙渗入的天地元气。
它本能地趋向于那些与自身属性相近的:残存的庚金之气(石碑本身属金),以及稀薄的土行元气(戊土源核的影响)。
意念体尝试着,以一种极其笨拙的、模仿记忆中玄黄气运转的方式,“引导”这些游离能量,透过石碑表面的细微孔隙和裂痕,缓缓吸入“体内”。
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能量吸入,都会牵动石碑内部本就脆弱的平衡,引发能量脉络的小范围紊乱,并刺激那些邪秽残留产生反应。意念体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吸入的能量流,用那微弱的玄黄戊土光丝去“调和”与“净化”新入能量中的杂质和冲突,再将相对“纯净”的部分,导入那些相对稳定的能量脉络节点,储存起来,或者用于修复石碑最细微的裂痕,加固自身存在。
这是一个极其消耗心神的精细操作。对于刚刚诞生、意识还如同幼儿般懵懂的意念体而言,更是难上加难。它经常“操作失误”,导致吸入的能量与体内能量冲突,引发小范围的“能量风暴”,加剧痛苦和消耗。有时,邪秽残留也会趁机反扑,试图污染新入能量。
但意念体没有放弃。它那源自孟德的核心意志中,本就蕴含着不屈与坚韧。而“金石本源”的特质,也赋予了它一种磐石般的“固执”。
一次失败,就调整方式,再来一次。
痛苦,就忍受着,将痛苦也当作一种“感知”去熟悉。
时间,在这种缓慢、痛苦、却又持续不断的“学习”与“适应”中流逝。洞内无日月,只有永恒的昏暗与寂静,以及那从洞口缝隙中偶尔变换的微弱天光,暗示着外界昼夜的更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知过去了多久,意念体的存在逐渐变得“凝实”了一些。虽然依旧脆弱,但不再像最初那样随时可能溃散。它对石碑“身体”的感知和控制,也从最初的完全隔阂,变得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它能够勉强“驱动”石碑最表层的、一些细小的能量做出极其微弱的反应,比如让石碑某个角落的温度产生微不可察的变化,或者让表面某道裂痕中的能量流动稍稍加速。
它还发现,当它全神贯注地与石碑“金石本源”进行深层次“沟通”时,偶尔能“读取”到一些极其模糊、破碎的“信息片段”。这些片段并非语言或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感觉”或“烙印”:仿佛看到远古时期,有道人在此结庐修炼,采集太白精金,淬炼法器,刻录道纹,镇压地脉又仿佛感受到,在更久远的年代,这块石碑(或其前身)作为某种天然形成的“地脉金石灵枢”,默默承载着山川灵秀,见证着岁月变迁直到后来,被外来的邪秽力量发现、侵染、扭曲
这些片段零碎而混乱,却让意念体对自己这具“身体”的来历,有了些许模糊的认知。它似乎不仅仅是一块普通的古碑,更与太白山的地脉灵枢、与古老的道门传承,有着极深的渊源。
同时,通过持续的“能量操作”和与邪秽残留的对抗,意念体对自己所掌握的“力量”(如果那能称之为力量的话),也有了初步的认识。
它的核心能力,似乎源于那奇特的“嵌合”状态:
1 金石共鸣与操控(微弱):能够感知和一定程度上影响金石类物质及能量,尤其是与自身“身体”材质相近或相关的。目前仅限于极其微弱的能量引导和物理感知。
2 玄黄调和与净化(残余):继承了孟德玄黄气最核心的“调和”特性以及戊土源核的“净化”与“滋养”余韵。主要用于维持自身存在稳定,净化吸入能量,对抗体内邪秽。效果微弱,但本质极高。
3 存在形态特殊:既非纯粹灵体,也非纯粹物质生命,而是一种与古老石碑紧密结合的“意识-能量-物质”混合体。这使得它对许多针对纯粹生命或灵体的攻击可能具有独特抗性,但同时也带来了移动困难、能量汲取效率低下、存在不稳定等诸多弊端。
它就像一块刚刚诞生了懵懂意识的、伤痕累累的古老石碑,被困在这幽深的洞穴里,缓慢地舔舐伤口,熟悉着自己这怪异的新生。
直到某一天——
洞穴外,传来了与风雪呜咽截然不同的声音!
那是人类活动的声音!脚步声,交谈声,金属器械的碰撞声,还有能量探测设备运转时特有的微弱嗡鸣!
而且,这些声音和气息,正在迅速接近洞口!
意念体猛地“惊醒”,将感知全力投向洞口方向。是归一会残党去而复返?还是基金会的人?
“孟德”的记忆和情感瞬间涌动起来。如果是基金会的人,是岩虎他们带着援兵回来了吗?红袖怎么样了?夏芸呢?
一股强烈的、想要“沟通”、想要“确认”的冲动,淹没了新生意念体。它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渴望与外界交流!
然而,现实立刻给了它一盆冷水。
它如何“沟通”?它没有发声器官,甚至没有能够清晰表达复杂意念的精神波动能力(目前只能传递极其模糊的情绪和简单意向)。它的“身体”是一块沉重的、几乎无法移动的巨石。难道要等外面的人进来,看到这块明显异常的石碑,然后被当作新的异常物品收容研究?
不,那绝不是它想要的。至少现在不是。
更重要的是,它体内那些邪秽残留,虽然被压制,但并未根除。如果外面的人贸然接触石碑,或者石碑本身因为外界刺激而能量失衡,导致邪秽残留反扑或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隐藏起来。
这个念头一出现,源自“金石本源”的那种“沉静”、“内敛”、“与山川同寂”的特质,自然而然地被激发。
意念体收敛起所有外放的能量波动和感知触角,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它引导着石碑内部残余的能量,模仿周围岩石的冰冷与死寂,甚至让石碑表面的温度都下降到与环境一致。它那刚刚凝聚的意识,也如同沉入深潭般,变得晦暗不明,仅保留最基本的、对周围环境的警戒感知。
这是它作为“石碑”的本能,也是它此刻唯一能做的。
很快,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射入了洞穴,划破了亘古的昏暗。
“保持警戒!能量读数有异常残留,但很微弱、很混乱。”一个低沉而干练的男声响起,是岩虎!虽然声音中带着疲惫和一丝沙哑,但孟德(意念体)瞬间就辨认了出来!
紧接着,几个穿着基金会标准冬季作战服、全副武装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进入了洞穴。为首一人,正是岩虎!他脸上带着新添的伤痕,眼神锐利而警惕地扫视着洞内的一切。在他身后,还有几名陌生的队员,以及两名穿着白大褂、携带便携式分析设备的科研人员。
!没有看到红袖,也没有看到夏芸。意念体的核心微微一紧。
“报告现场情况。”岩虎对着通讯器说道,声音在洞穴内回荡。
“a区初步探查完毕,发现多处战斗痕迹和能量残留,与之前‘砺锋’小组a组报告相符。发现数具归一会有生力量及被操控部落民遗体,死因多为能量冲击、物理撕裂及生命精华抽取。”一名队员快速汇报。
“b区发现崩塌祭坛和残留法阵,法阵能量结构已被彻底破坏。发现少量我方人员装备碎片和血迹。”另一名队员的声音有些低沉。
岩虎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走到祭坛废墟旁,蹲下身,仔细查看着那些焦黑的痕迹和散落的物品。当他看到几片熟悉的、带有基金会徽记的布料碎片时,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继续搜索!扩大范围!任何生命迹象,任何异常能量反应,都不能放过!”岩虎站起身,声音中带着压抑的焦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活要见人,死也要把兄弟们带回去!”
队员们默默点头,分散开来,更加仔细地搜索洞穴的每一个角落。
强光手电的光柱,不可避免地,扫过了洞穴深处,那块静静矗立的青黑残碑。
“队长,这里有块大石碑!看起来很古老。”一名队员立刻报告,光柱聚焦在石碑上。
岩虎和那两名科研人员立刻走了过去。
手电光下,石碑那青黑色的表面布满裂痕,显得有些残破不堪,但依旧能看出其材质的特殊和不凡。上面残留的些许古老纹路(未被邪秽完全覆盖的部分),也吸引了科研人员的注意。
“扫描一下。”岩虎示意。
一名科研人员立刻拿起手持式能量与物质分析仪,对着石碑进行扫描。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
“能量读数很低,很稳定,以惰性的土、金属性为主,混杂着一些微弱的、难以辨识的古老能量印记和极其微量的邪能污染残留?污染指数极低,处于沉寂状态。”科研人员看着数据,有些疑惑,“材质分析非已知常规岩石或金属,结构致密,年代极其久远,估计超过三千年,甚至更久。表面有古老的人工刻痕,风格疑似上古道门或更早的祭祀符号,但损毁严重。”
“有生命反应吗?或者意识波动?”岩虎追问,目光紧紧盯着石碑。他心中抱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孟德最后的选择和行为太过异常,或许
“没有检测到任何生命体征或活跃的意识波动。”科研人员摇头,“它更像是一块经历了漫长岁月和某种剧烈能量冲击后,变得异常‘安静’的古老遗物。那些微量邪能残留,也像是失去了活性,被‘封存’或‘中和’在了石碑内部。”
岩虎眼中的希望之火黯淡了下去。他走上前,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石碑冰冷的表面。触感粗糙、坚硬,带着地底深处的寒意。
“记录坐标,采集微量表层样本。暂时标记为‘不明年代古碑遗存,低能量惰性,微量污染需观察’,列入后续研究清单。”岩虎收回手,下达指令,“重点还是搜寻失踪人员。”
“是。”
队员们继续搜索,甚至有人尝试用生命探测仪扫描石碑后方和下方的地面,但一无所获。
意念体在石碑内部,清晰地“感知”着这一切。它能“听”到岩虎声音中的疲惫与悲伤,能“感觉”到他触摸石碑时指尖的温度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很想告诉岩虎:我还在这里!以一种你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
但它不能。它甚至不敢释放出丝毫带有“孟德”特征的精神波动,生怕引起误会或刺激到体内的邪秽残留。
它只能如同真正的顽石一般,沉默着,承受着。
最终,岩虎和他的小队,在仔细搜索了洞穴的每一个角落,除了那些遗体、战斗痕迹和这块古碑外,再无其他发现后,带着沉重的心情和收集到的样本、数据,撤离了老君洞。
洞穴,再次恢复了寂静。
强光手电的光芒远去,脚步声消失在风雪呜咽之中。
确认外面的人已经完全离开后,意念体才缓缓地、重新“活跃”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这新生的意识中弥漫。
有得知同伴(至少岩虎)安全的些微宽慰。
有因红袖、夏芸下落不明而产生的深深担忧。
有对自己这怪异存在形态的茫然与孤寂。
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变强”、想要“掌控自身”、想要“重新联系外界”的迫切渴望!
它不再满足于仅仅维持存在,缓慢汲取能量。
它要更快地修复这具“身体”,更深入地理解和掌握“金石本源”的力量,更有效地净化体内的邪秽残留。
它要找到方法,至少能够清晰地传递出信息,让基金会、让同伴们知道,孟德并未完全消失,他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并且需要他们的帮助,或者,终有一天,能再次与他们并肩作战!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深深地埋入了这石碑意识体的核心。
它开始更加主动、也更加冒险地尝试操控和吸收能量。甚至,它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向了不远处地面上,那几乎彻底消散的、赤红长刀的灵性余烬。
那余烬中,是否还残留着一丝可以唤醒或利用的“火种”?
或许,那是它理解“红袖”、乃至重新接触“外界”的一个契机?
意念体小心地,将一缕极其微弱的、融合了玄黄调和之意与金石坚韧特性的能量丝线,如同最轻柔的触手,缓缓探向那点即将彻底熄灭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