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深处的“杂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悬剑阁与基金会的警戒。
悬磬子当即下令,悬剑阁进入“潜渊”戒备状态。护山大阵部分威能被悄然激活,警戒范围由山门周边,悄然延伸至地脉深处,重点监控寒潭剑渊及其相连的地脉网络。阁中精擅地脉勘探与伏击的弟子,组成数支隐秘小队,携带特制的“探地金针”与“镇脉符箓”,如同古时的巡山夜不收,悄然散入秦岭西部的崇山峻岭,追寻那微弱“杂音”的源头。
基金会方面,玄月的算力被大量调用,一方面对石心捕捉到的“杂音”样本进行超精细解构分析,尝试剥离出其中蕴含的特定能量签名、编码规律乃至可能的来源指向;另一方面,则调动近地轨道监测卫星与秦岭地区所有可用的地质、气象、电磁监测设备,对目标区域进行天罗地网式的扫描,寻找任何地表或浅层的能量异常、人为活动迹象,并与悬剑阁共享数据。
与此同时,针对寒潭剑渊和石心本体的防护也全面升级。
悬磬子亲自出手,联合另外三位长老,在原有的寒潭“承托阵”与“镇剑玄铁”基础上,布下了一座名为“玄金锁地镇岳大阵”的复合阵法。此阵不仅进一步隔绝内外能量交换、强化地脉稳定,更以悬剑阁秘传的“庚金剑气”为引,在寒潭周围形成了无数细密、隐形的“剑气丝网”,任何未经许可的能量或意识试图侵入潭水区域,都会立刻引发阵法反击与警报。
石碑内部的“地脉感应-防护符阵”也进行了紧急升级,额外增加了针对特定邪能频率的“频谱干扰”与“逆向追踪”模块。石心在悬磬子的指导下,开始学习如何在感应地脉的同时,利用符阵的这部分功能,尝试对那“杂音”进行更精准的定位,甚至……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进行极其微弱的反向干扰或“标记”。
压力巨大,但石心(孟德意识)的意识却在压力下如同被反复捶打的精铁,反而愈发凝练、敏锐。它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地脉信息的处理能力,对“自我”与“非我”(包括石碑本体、玄黄之力、邪秽残留、外来意念)的界限认知,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深化。
然而,就在这内外紧绷、全力备战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瑕疵”暴露了出来。
这一日,石心在进行一次例行的、对体内邪秽残留区域的“玄黄净化”时,发生了一次微小的、可控的“能量潮涌”。
净化过程本身顺利,清除了一小片相对边缘的邪秽污染。但在净化能量回撤、玄黄之力重新覆盖该区域的刹那,那片刚刚被净化的、与石碑金石本源紧密相连的能量脉络,因为骤然失去了邪秽的“填充”与“侵蚀”,又尚未被玄黄之力完全“抚平”和“重塑”,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极其微弱的“能量真空”与“结构性脆弱”。
这本是净化过程中的正常现象,只要给予时间,玄黄之力自然会修复和稳固这片区域。
但就在这极其短暂的一瞬——
石心那高度敏感的、正与地脉及防护符阵保持深层连接的意识,猛然“捕捉”到了一缕极其诡异、极其细微的“意念碎片”!
这碎片并非来自外界,也非源于它自身,更不是那邪秽残留的产物。
它仿佛是从那片刚刚被净化的、脆弱的石碑能量脉络“深处”,被那瞬间的“能量真空”和玄黄之力的“抚平”动作,“挤压”或“惊醒”出来的!
那是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充满了古老、冰冷、非人质感的……记忆回响?或者说,是这块青黑石碑在极其久远的过去,被某种强大存在“烙印”或“污染”时,所残留下来的一丝最深层的“印记”?
“……不……甘……”
“……封……镇……”
“……窃……取……”
“……金……玉……其外……”
“……太……岁……动……”
碎片信息支离破碎,且迅速被重新稳定下来的玄黄之力和石碑本源所掩盖、吞噬,消失无踪。
但石心已经“听”到了,并且立刻将这一异常情况,通过紧急通道,报告给了悬磬子和岩虎。
“太岁动?”悬磬子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脸色骤变,甚至比听到地脉“杂音”时更加凝重,“还有‘金玉其外’……‘不甘’……‘封镇’……‘窃取’……”
他立刻下令,暂停石心所有非必要的修行与探查活动,尤其是针对邪秽的净化进程。同时,他亲自进入寒潭,以最高规格的“剑心通明”秘术,结合悬剑阁传承的“鉴石辨古”法门,对石碑本体,尤其是那片刚刚被净化过的区域,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探查。
这一次,探查的重点不再是能量、意识或邪秽污染,而是石碑的“材质本源”与“历史沉积信息”。
探查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悬磬子再次浮出水面时,他那向来沉稳如古松的脸上,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怒?
“如何?前辈?”岩虎急忙迎上。
悬磬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我们……或许都错了。这块石碑,可能并非我们最初判断的、天生地养的金石灵枢,或者至少……不完全是。”
他缓缓道出探查结果:“此碑材质,表层确为罕见的‘玄冥青金’,乃地脉金气与阴寒水精万年交融所化,是极品的金水双属性灵材,这也是它能在寒玉剑潭中安然淬炼、并被‘镇剑玄铁’气息接纳的原因。”
“但是,”他话锋一转,金属瞳孔中寒光慑人,“在其材质最核心、最深层的区域——大约占据整个石碑体积的十分之一左右——老道探查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物质‘基底’!此基底非金非玉,非石非土,性质极其隐晦、惰性,却又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亘古长存的‘污浊’与‘不祥’!正是这层基底,支撑并‘伪装’了外层的‘玄冥青金’!”
“‘玄黄青金’是外壳,是‘玉’,内部那层未知基底,才是真正的‘石’?‘金玉其外’……”岩虎倒吸一口凉气,“前辈,那层基底是什么?‘太岁’又是什么?”
“老道亦无法完全确定那基底为何物。”悬磬子摇头,“但其散发的气息……与古籍中某些关于‘太岁凶神’、‘地孽’、‘不祥之土’的描述,隐隐有几分相似。‘太岁’者,在民间乃指一种肉灵芝般的怪异菌体,但在古老的道门与方术记载中,其意更深,常指代一种游走于大地之下、无固定形态、却能带来灾祸、扭曲地脉、吞噬生机的‘地脉凶煞’或‘移动的异常节点’!”
他眼中光芒闪烁:“若此石碑内核,真的是某种‘太岁’或类似存在的部分遗骸、分泌物、或者被其深度污染侵蚀过的物质……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此物最初可能并非石碑,而是一块被‘太岁’污染或寄生的特殊地脉矿物。后被上古大能发现,因其污染已深,难以彻底清除,又恐其流毒,便以大神通,采集‘玄冥青金’这等至阴至寒、善能封镇的金水灵材,将其重重包裹、封印,并可能在其上刻录道门符箓,形成一座‘封印碑’或‘镇物’,置于地脉关键处,借地脉之力与‘玄冥青金’的特性,持续镇压、消磨内核的‘太岁’污染!”
“漫长岁月过去,外层符箓或许早已磨灭,或因地质变动、人为破坏而失效。但这‘封印碑’本身,因其‘玄冥青金’外壳的灵性与坚固,以及内核‘太岁’物质那诡异的‘惰性’与‘伪装性’,一直留存下来,甚至因其特殊结构与漫长地气滋养,渐渐生出了一丝微弱的金石灵性——这便是它后来能被归一会邪术引动、乃至被孟德小友意识嵌合的基础!”
悬磬子越说,思路越清晰,脸色也越难看:“归一会在此地进行血祭,试图‘庚金伐脉’,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窃取太白庚金精气淬炼‘破军’。他们很可能早已通过某种方式,察觉到了这块‘古碑’内核的秘密!他们的真正目标之一,或许就是要以邪能血祭和庚金煞气,刺激、唤醒、甚至……‘催化’这被封印了无数年的‘太岁’内核!‘太岁动’,便是其被成功引动或即将复苏的征兆!”
“而孟德小友的意识与石碑嵌合,玄黄之力的介入,以及我们后续的净化与淬炼……无意中,正在一步步‘削弱’那‘玄冥青金’外壳的封印效果(净化过程可能损伤外壳结构),并可能因为玄黄之力的‘调和’与‘滋养’特性,反而……让那沉寂了万古的‘太岁’内核,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温养’和‘刺激’!那缕被‘挤压’出来的意念碎片,或许就是内核深处那‘太岁’残留意识的……一丝‘梦呓’或‘复苏前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石碑,本身就是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超级危险的‘定时炸弹’!而我们现在做的很多事情,可能正在加速它的引爆!”
悬磬子的话,如同惊雷,炸得岩虎和所有知情者头皮发麻!
他们一直视为希望和拯救对象的“石碑”,其内核竟然可能隐藏着如此恐怖的东西?而他们精心设计的净化与修行方案,可能正在帮倒忙?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岩虎声音干涩,“立刻停止所有修行和净化?把孟德的意识强行剥离出来?可那样的话……”
“剥离风险极高,且未必能成功。”悬磬子沉声道,“而且,即便剥离成功,这块失去了孟德小友意识与玄黄之力维系、内核‘太岁’却可能已被部分激活的石碑……该如何处理?留在此地,是巨大隐患;移走,风险未知;摧毁,且不说能否做到,万一引发内核‘太岁’物质爆发或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寒潭中那依旧沉静、却仿佛蒙上了一层不祥阴影的石碑,语气沉重:“我们陷入了一个极其棘手的两难境地。孟德小友的‘存续’与‘成长’,似乎正与这石碑内核的‘危险’与‘复苏’,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与矛盾。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
岩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玄月!立刻重新评估所有方案!以‘石碑内核为潜在高危太岁类异常’为前提,重新推演孟德的意识状态、净化进程、修行路径的安全性及所有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指令接收。启动最高优先级推演。警告:变量激增,不确定性指数飙升。推演结果将具有极高模糊性。”玄月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明显加快。
观测站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如何“拯救”或“强化”孟德,而是一个涉及古老禁忌、未知高危异常、以及同伴存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的死局。
而地脉深处,那“烦躁”的脉动与人为的“杂音”,似乎并未停歇,反而……变得更加活跃了?
寒潭幽光,映照着众人苍白而紧绷的面容。
希望的光芒未曾熄灭,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来自亘古的、不祥的阴影。
前路,愈发扑朔迷离,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