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心那关于“地底呼吸之物”的模糊“梦境”,如同投入平静寒潭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众人预期。
“石碑的古老记忆?还是……它自身与地脉连接加深后,感应到了什么?”悬磬子金属瞳孔中光芒闪烁,立刻加大了探查力度。他不再仅仅关注石碑本身的能量与意识状态,而是将感知顺着石碑与寒潭、与下方“镇剑玄铁”、乃至与更深处地脉的联系,小心翼翼地延伸下去。
寒玉剑潭所在的悬剑阁后山禁地,本就位于秦岭一条重要的地脉支流节点之上。“镇剑玄铁”更是先辈以大法力移置此地,用于镇压地脉煞气、凝聚金水灵气的关键之物。此地地脉情况,悬剑阁历代皆有监测,虽偶有细微波动,但近百年内从未有过剧烈异常。
然而,当悬磬子以秘法结合石心的模糊感应去深入探查时,却真的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地脉深处,那本应平稳流淌、如同大地血脉般的能量流,在极深处,靠近地壳与上地幔的某个模糊交界区域,似乎……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扰动”。这种扰动并非能量爆发或紊乱,更像是一种有节奏的、缓慢的“脉动”或“蠕动”,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压力感”和一丝……难以捉摸的“生命感”?
悬磬子无法确定那具体是什么。可能是某种沉睡的、巨大的地脉异常生命体(类似婆罗洲的“地龙尊者”,但属性、形态可能完全不同),也可能是某种古老的地质构造进入活跃周期,甚至可能是归一会或其他势力在更深处搞鬼的间接影响。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种“扰动”是近期才出现的,而且其“节奏”与石心描述的“烦躁”感,隐隐吻合。石心与石碑融合,又经寒潭淬炼和玄黄之力滋养,其意识与大地、金石的感应能力,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敏锐的程度,甚至可能超过了悬剑阁常规的监测手段。
“此事非同小可。”悬磬子面色凝重,立刻召集了悬剑阁的几位核心长老和岩虎,“若地脉深处真有未知巨物因故‘躁动’,一旦彻底苏醒或爆发,其威力绝非寻常。轻则引发方圆数百里剧烈地震、山崩地裂;重则可能撕裂地脉,造成不可逆的地质与生态灾难,甚至释放出被封印的古代邪祟或异常能量。”
岩虎倒吸一口凉气:“前辈,能确定那东西的具体位置、形态和威胁等级吗?会不会是归一会搞的鬼?他们的‘地煞’节点计划……”
“尚未可知。”悬磬子摇头,“扰动源头极深,且被厚重的岩层和复杂的地磁场遮蔽,以我阁现有手段,难以精确定位和探查。是否与归一会有关,亦无法断言。但时间点如此巧合,不得不防。”
他看向寒潭中那沉静的石碑:“或许,孟德小友的感应,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最直接的‘预警信号’。我们需要借助他与地脉的这种特殊联系,获取更多信息。”
然而,石心目前的意识强度和稳定性,还不足以支持主动、深入地探查如此复杂和遥远的地脉异动。强行尝试,很可能导致其意识过载、迷失,甚至被地脉深处未知存在的意念污染或反噬。
“必须加速小友的恢复与修行,同时提升其意识防护与探查能力。”悬磬子决断道,“我阁中有一门‘地听’秘术的残篇,乃上古地师聆听地脉、探查矿藏所用,虽非战斗法门,却对提升地脉感知与信息过滤颇有奇效。或可传授于他,助其更清晰、更安全地感应地脉异常。另外……”
他看向岩虎:“基金会方面,可有办法进一步提升其意识核心的稳定性与抗干扰能力?尤其是防护那种可能存在的、来自地底深处的精神污染或意念冲击?”
岩虎立刻联系玄月。
玄月在分析了石心当前的状态数据和悬磬子提供的信息后,给出了方案:“建议结合两方面。一,利用基金会‘灵能屏蔽场’技术原理,设计一套微型化、可嵌入其意识核心防护层的‘精神滤网’与‘定向增强接收阵列’。这需要悬剑阁提供具体的能量频率与金石符文技术支持,以实现与石碑本源的兼容。二,继续强化其‘人性锚点’,尤其是那些能赋予其强烈‘自我认同’与‘守护意志’的核心记忆与信念。坚定的‘自我’意识,是抵抗外来意念污染的最强屏障。”
方案得到一致认可,立刻进入紧锣密鼓的准备与实施阶段。
悬剑阁的炼器长老与精通符文的阵法师联手,参照“地听”秘术残篇与石碑能量特性,开始设计并炼制一套特殊的“地脉感应-防护”复合型微型符阵。这套符阵将以精金为骨,寒玉为媒,刻录改良后的“地听”符文与基金会提供的灵能屏蔽模组,最终以秘法“镶嵌”或“烙印”在石碑内部靠近意识核心、又与地脉连接点相通的关键位置。
基金会的工程师与意识研究专家,则与玄月合作,开始为石心“定制”一系列高度个性化的“意识强化训练”。这些训练并非实体操作,而是通过悬磬子的“金声玉振”连接,以意念引导的方式,帮助石心更有效地“整理”、“重温”和“加固”那些至关重要的“人性锚点”记忆,并练习在保持“自我”清晰的前提下,应对外界信息流冲击的技巧。
与此同时,对“天罡地煞大渊”以及地脉异动的外部调查,也在同步加速。
秦川协调下的华国特殊部门,联合悬剑阁以及其他一些有联系的隐世门派,开始对秦岭乃至更广阔区域的地脉网络进行拉网式排查,寻找任何可能的异常能量泄露点、人为干扰痕迹或古老封印松动迹象。
基金会全球监测网则将更多算力投入到对已锁定的几处疑似“地煞”节点(西伯利亚、撒哈拉、南太平洋、昆仑)的深度监控中,并开始回溯分析历史上这些区域发生过的、可能与地脉巨物苏醒相关的灾难记录(如超级地震、火山爆发、诡异天象等),试图找出规律或预警信号。
压力,如同不断积聚的乌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时间似乎变得更加紧迫。
寒潭中,石心的修行进入了新的阶段,也承受着更大的负荷。
悬剑阁炼制的“地脉感应-防护符阵”被成功植入。当符阵启动的那一刻,石心感觉自己与脚下大地的“连接”骤然变得清晰了无数倍!原本模糊的地脉能量流,此刻如同变成了可视的、散发着各色微光的“河流”与“网络”,在无尽的黑暗岩层中奔涌、交织。而那来自极深处的、沉重的“脉动”与“烦躁”感,也变得更加明确,甚至能隐约分辨出那“脉动”中蕴含的、一种古老、蛮荒、却又充满压抑与痛苦的混乱意念。
这种清晰的感知带来了巨大的信息冲击,若非有符阵自带的“精神滤网”和“信息缓冲”功能,以及玄月设计的意识训练打下的基础,石心的意识恐怕瞬间就会被海量的地脉信息淹没。即便如此,它也需要花费大量心神去适应、去过滤、去理解这些新的“感官输入”。
而“地听”秘术的初步传授,则教会了它如何更加“主动”和“聚焦”地去“倾听”地脉的特定“声音”,如何区分正常的能量流动与异常扰动,以及如何将感知如同探针般,小心翼翼地伸向目标区域,而不引起过度的反噬或暴露。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且伴随着风险。有几次,当石心尝试将感知靠近那“烦躁”脉动的源头时,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混乱、充满恶意的意念逆冲而来,仿佛被黑暗中的巨兽瞥了一眼,令它核心意识剧烈震颤,符阵警报尖鸣,悬磬子不得不立刻强行切断连接,并帮助它稳定心神。
“那东西……非常……可怕……”石心在恢复后,心有余悸地传递意念,“不是邪秽……那种污浊的感觉……更像是……原始、庞大、混乱的……‘活着的大地’本身在发怒?而且……我好像感觉到……不止一个‘注视’……很模糊……但确实有……”
不止一个注视?
这个信息让悬磬子和岩虎更加警觉。难道地下的东西不止一个?或者,那东西拥有多个“意识焦点”?还是说,有其他的存在(比如归一会)也在窥视着地下的动静?
无论如何,情况比预想的更加复杂。
在适应新能力、承担探查任务的同时,石心自身的修行也不能放松。它需要继续壮大玄黄戊土之力,深化与石碑的融合(在保持人性的前提下),淬炼自身,净化邪秽。符阵的植入和地脉感应能力的提升,虽然带来了负担,但也带来了新的机遇——它现在可以更直接地汲取地脉中精纯的土、金能量,效率远超寒潭灵气。当然,这需要更精细的控制,以避免汲取到混杂的煞气或那“烦躁”脉动带来的污染能量。
日子在高度紧张与专注中度过。石心的意识在压力下飞速成长,对能量的掌控、对地脉的感知、对自身状态的调整能力都在稳步提升。邪秽的净化虽然缓慢,但在玄黄之力壮大和地脉能量辅助下,确实在一点点推进。那些代表“孟德”人性的锚点,也在持续的强化训练和实际应用(如以守护意志引导能量对抗地脉污染意念)中,变得更加稳固和鲜明。
它开始更像一个“拥有强大金石身躯和地脉感应能力的孟德”,而不是一块“偶然获得了孟德记忆的石碑”。
这一日,石心在进行一次例行的、对地脉深处“烦躁”源头的远距离、低强度“聆听”时,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让悬磬子等人瞬间绷紧神经的“杂音”。
那杂音并非来自地脉本身,也非那“烦躁”巨物的意念,而是一种……人为的、规律性的、带着微弱邪能波动的“信号”或“韵律”?这“杂音”如同潜流,混杂在浩瀚的地脉能量背景中,若非石心此刻感知敏锐,且那“地听”符阵具有强大的信息筛选能力,几乎无法察觉。
这“杂音”似乎在尝试着……与地脉深处那“烦躁”的脉动,产生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或“引导”?
“有人在尝试影响地下的东西!”悬磬子立刻断言,金属瞳孔中寒光四射,“这种手法……绝非天然形成!定是人为,且极有可能,就是归一会!”
石心努力追踪那“杂音”的来源方向,但信号过于微弱和混杂,只能大致判断,其源头似乎并不在寒潭正下方,而是在秦岭山脉更西、更深处的某个方位,且似乎……在缓慢移动?
“立刻将这一发现同步给所有调查单位!重点排查秦岭西部、深山区、可能存在古老地下结构或地脉薄弱点的区域!”岩虎立刻下令,“同时,加强对孟德(石心)和寒潭区域的防护!如果归一会真的在尝试引导或唤醒地下的东西,那么他们很可能也已经察觉到了此地(悬剑阁禁地)的特殊性,甚至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孟德这个‘意外因素’!”
平静被彻底打破。
地下的阴影尚未显露真容,地上的阴谋之网却已隐约可见。
寒潭依旧幽蓝,石碑依旧沉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风暴将至。
石心在潭水中,默默感受着地脉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烦躁”与“恶意”,以及那混杂其中、如同毒蛇般阴冷滑腻的人为“杂音”。
它“握紧”了意识中那些温暖的“锚点”——红袖的火焰,夏芸的生机,岩虎的沉稳,基金会的职责,还有悬磬子前辈的守护……
无论地下来的是什么,无论归一会在谋划什么。
它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被困在黑暗中的脆弱意识。
它是孟德。
它是一块正在苏醒、并学会了战斗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