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茂被太平公主责问的事，单小玉来汇报时正好瞧见了。
她很是自责，向李重茂请罪：“都怪我，其实新兴王给的马虽然老些，还是能用的，我不该质问宰相”
李重茂扶起她，温言道：“那有什么，你是替朕解围。”
单小玉被他牵住，手和心里都感觉暖洋洋的，脸上悄然生晕。
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陆莺儿，悄悄缩回手去。
她再次提议：“陛下，末将可以用赏赐自行买马，可以搞到一些。”
为了让皇后安心，她又改口自称“末将”，表明职务身份。
李重茂摆摆手：“朕怎么能花你的钱？朕来想办法。”
“是。”单小玉缓缓退下。
陆莺儿朝她背影望了许久，幽幽道：“陛下，她对你可情深意重得很啊”
“几个内卫都很忠心，毕竟是患难之交。”
已近酉时，李重茂牵她走到偏房，两人并排坐着一同用膳。
这已经成习惯了。
目前为止，李重茂正式的妃子，只有皇后一个。
元琼姿虽然被宠幸过，也立了功，但她是太平公主的人，李重茂不会再碰她，赏了财物放她出宫了事。
陆莺儿挖出她联系过的宫女，也全部遣散走了。
至于上官婉儿，那只是李重茂个人爱好，不算正式妃子。
陆莺儿坐下后，缓缓道：“其实我跟单姐姐聊过，让她做陛下的妃子”
“啊？”李重茂张大了嘴。
陆莺儿笑道：
“她毕竟是姑娘家，每天养马练兵像什么话？”
“但她回答说，陛下如今需要一支亲信骑兵，胜过需要一位妃子。”
“她愿替陛下练出飞龙骑，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这话，是想安我的心。”
李重茂一怔：“是么我还真不知道这么多”
回想起单小玉刚才的表情，似乎是有那个意思。
陆莺儿道：“她模样和身材都是顶尖，更能保护陛下，如果真当了妃子，或许是怕会被我妒忌吧。”
叹了口气：“看来，宫里上上下下都觉得我心眼小”
李重茂握住她的手，送到嘴边轻轻一吻，柔声道：
“莺儿，后宫的事你说了算。”
“无论如何，我最信任的人都是你。”
他来到这个世界，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就是陆莺儿的。
第一个关心他的人，也是陆莺儿。
陪他熬过最艰难那两个月的，还是陆莺儿。
作为皇帝，可以有三宫六院，李重茂不会假装纯情少年，只取一瓢饮。
但无论从感情上，还是后宫治理角度，他都绝对信任这位患难发妻。
陆莺儿与韦香儿截然不同，她虽然爱吃醋，却识大体。
听到李重茂的话，她双眸莹莹闪亮，斜倚过来：“莺儿知道陛下宠我”
两人相互依偎，如同被囚禁时一般。
公孙莹在殿门远远瞧见，不知怎的，心中说不出的羡慕。
过了片刻，陆莺儿笑盈盈道：
“单姐姐一心为陛下建飞龙骑，她说的那番话其实没有错，陛下需要一支亲信骑兵，胜过需要一位妃子。”
“她是真心为陛下着想的人，莺儿也很喜欢她。”
“请陛下放宽心，这一两年她先替陛下好好练兵，莺儿会安排的。”
“到时，让陛下既有一支飞龙骑，也有一位千娇百媚的妃子～”
她拍拍手，身后婢女跪步上前，恭恭敬敬递上两张写满字的纸张。
掌管后宫不到一个月，她已经树立威信，身边的婢女都恪守礼仪。
这两张纸上都是清单，陆莺儿先拿起第一张：
“陛下请看，这是莺儿统计的。”
“大唐初年，宫内宦官人数不过两三百人，先帝在位时已经有三千多，七品以上就有千余人，都食官俸。”
“婢女原本超过万数，这些年宫禁松弛，偷跑出去不少，还剩七千人。”
“这上万人都得花陛下的钱养著，莺儿觉得实在太多了。”
“但如果都赶走的话，许多人离家很远，不知作何营生”
“莺儿建议，咱们先定个数量，其余愿出宫生活的，可以放出宫去。”
“不愿出宫的，可以在适当场合赏赐给宗亲、大臣，以彰显陛下恩德。”
李重茂接过来，看到是内侍省各局、各宫、各殿的宦官、婢女人数。
确实，太多了。
七千多个宫女，就算自己每日操劳，也要宠幸二十年才能打完一圈，大多数都要孤独老死宫中，何必呢？养这么多人，无非是讲排场而已。
出去嫁人生子，为大唐繁衍人丁不好么？
李重茂竖起大拇指：“莺儿的办法很好，听你的～”
陆莺儿得他认可，十分高兴，拿出第二张清单：
“陛下，我检视了一轮大明宫，还让人查看了洛阳紫微宫、上阳宫”
“发现有许多堆积已久、无人认领的财物，共有五千匹彩缎、一万两千匹生绢。”
“我已经让人从洛阳送来长安，连同大明宫的，放入右藏库里。”
“陛下不是缺钱买马么，可以拿来用！”
李重茂拿着这张清单，兴奋得要跳起来。
什么叫贤后？
这就是贤后！
韦香儿这种娘们，就是败家的。
陆莺儿却想着为夫君省钱，千方百计替夫君挤出钱来。
吃饭什么的可以放一放，一下子多了那么多钱，值得隆重庆祝！
婢女连忙退出殿外，莺儿臊得连连低呼：“陛下，这么多人看着呢”
殿外，公孙莹脸唰地红了，两名女护卫周怀瑛、陈若芷也跟着低下头，陈横、雷岳压住嘴角，关起大门。
几个人越走越远。
许久
李重茂朝殿外喊话：“大娘，来一趟。”
“啊？”公孙莹脸涨成了紫色。
霞光里，是最鲜艳的那一抹。
她走到门边，吞吞吐吐：“我要做什么不合适吧”
心脏怦怦怦跳个不停，脑子里嗡地乱作一团，话都说不利索。
只听陆莺儿咯咯直笑：“大娘进来吧，陛下现在很需要你。”
“我不去”公孙莹咬咬牙，挤出几个字。
陈横、雷岳笑个不停，周怀瑛、陈若芷催促道：“大娘，陛下、皇后殿下叫你呢，这可是好机会”
“闭嘴！”公孙莹瞪了过去。
唰——
门猛地打开，李重茂站到门边。
蹙起眉头，朝公孙莹道：
“架子这么大？朕都叫不动你？”
“朕要你去传令望楼，让百里替朕打听一下，京城马价如何？”
“趁著还有亮光，望楼才能传信，所以急着叫你进来。”
“还非得让朕自己开门说话么？”
“哦”公孙莹长舒一口气，朝陈横等人道：“你们保护陛下！”
如释重负，噔噔噔撒腿跑开了。
骂一顿没啥，别真的让进去
想起里边的画风，她越跑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