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望楼传来消息”
“许将军咨询市令得知，朝廷与突厥、吐蕃互市战马，按二十五贯一匹成交。
“但民间禁止买卖战马，长安市面上能买到的马，多是驮马。”
“黑市有少量战马私售，但价格很高，卖六十贯一匹，有时卖到百贯！”
“此时已经宵禁，明日许将军再仔细调查行情，给陛下准确答复。”
天黑之前，望楼传回了报信。
有靖安司这套联络系统，李重茂可以快速传达命令、接收反馈，十分方便。
听到马匹价格如此高昂，他暗暗摇头。
生绢一匹，长安市价是四百文，彩缎都是贡物，能卖千文一匹。
按这个价格算，陆莺儿好不容易匀出的五千匹彩缎、一万两千匹生绢，也就能买到百来匹战马而已。
百来匹战马，武装一百人已经很勉强，明年的五百人更没指望。
而且，还未必买得到那么多。
“难道，只能跟吐蕃、突厥互市么？”李重茂暗暗盘算。
很快，他否定了这个想法。
自己只想搞几百匹马，用来武装初期的飞龙骑而已，互市要几个月时间，没必要这么大费周折。
而且，互市从来不是简单买卖，是要谈条件的。
吐蕃正在借口金城公主和亲，要求河曲之地做公主汤沐邑。
河曲之地是天然牧场，盛产马种叫河曲马，是大唐战马的主力品种之一。
李重茂不愿给出去，但两国毕竟刚结成姻亲，不能回绝得太生硬。
按李峤、韦安石、张说的建议，暂时用拖字诀。
说大唐仍在国丧期，暂不回复。
突厥那边，默啜想给儿子杨我支和亲，求娶大唐公主，同样也拖着。
突厥人历来贪婪，上次请和时利用契丹给天朝的压力，勒索了武则天一把。
武则天为了求援，送去谷种四万斛、采绸五万段、农器三千具、铁四万斤做礼物，还归还了六州降户。
默啜狠狠赚了一把！
这次，肯定也想大肆索取，李重茂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但自从张仁愿建三受降城后，大唐已经将突厥逐出漠北，不怕他！
此时如果要求互市，就给了吐蕃、突厥谈判筹码，李重茂不愿意。
再想其他办法吧
买马
李重茂忽然想到一个人——
杨隆礼。
他既然精于理财，没准对买卖战马也有办法。
次日退朝，李重茂留下他，单独召到甘露殿询问。
杨隆礼正好也有事奏报：
“陛下，逆党抄家所得金银器、铜钱、绢帛均已赏赐功臣。”
“其余珠宝、古玩之物，臣点检之后，昨日已送去陛下右藏库。
“右藏库虽在太府寺名下，历来由天子派内官管理，先前右藏使附逆被诛，因此太府暂代，臣不敢擅专。”
“请陛下重新指定内藏使。”
原来，抄家的二十三床珠宝、三十五箱古玩字画，一点也没动。
按惯例，这些东西是要进皇帝私库的。
所以，杨隆礼那天没有当殿汇报，转移之后才私下说明。
李重茂如今正需要钱，听到又有进项，喜出望外。
笑吟吟摆手：“既然太府寺有右藏署，就由爱卿安排人来管！”
杨隆礼一怔，拜倒在地：“臣谢陛下信任！”
脸上浮现出惊讶、敬佩之色。
李显挥霍无度，韦香儿、李裹儿、长宁公主要什么给什么，公私两库常年是空的，经常私下设法搞钱。
老婆、女儿卖斜封官就不说了，他自己也私下收受贿赂。
各地刺史、都督、都护知道他有这爱好，常送来奇珍异宝博取好感。
身边的宗亲、外戚、宠臣为了讨好他，也搜刮财物进献。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所以，李显遇事总是和稀泥，权贵大臣一被弹劾，就糊弄过去。
这些贿赂都进了右藏库，为避免被大臣知道，就派亲信内官来管。
李重茂重新让太府寺管理右藏库，相当于让私库收支公开化。
对杨隆礼而言，是莫大的信任。
也体现了李重茂的坦荡。
感激之余，杨隆礼不由得敬重起这位少年天子。
“朝廷如今缺战马，爱卿有办法把这些财物换成马么？”李重茂亮出意图。
杨隆礼一怔：“这些都是陛下私库之物，战马自有国库”
话说半截，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皇帝用私库买战马，自有用途。
他立即改口：“请问陛下，需要多少战马？”
通过女儿杨妃之口，对于自己回京任职的原因，他十分清楚，是因为女儿立了大功，皇帝有意奖赏她。
说起来，他属于功臣集团的一员，所以无条件支持皇帝。
李重茂道：“不需要太多，两三百匹就行。”
杨隆礼沉吟道：“西市有许多胡商，两三百匹很容易办，臣可以向他们买到。”
李重茂问：“市面上的马用于驼物，长于耐力，不适合做战马吧？”
杨隆礼脸上又露出惊讶之色，没想到，皇帝了解得很清楚。
他回答道：
“驼物用的马，确实不适合。”
“但胡商到大唐经商，一路经过波斯、西域、河西、陇右，会跟各种各样的商贾打交道，做的生意很广。”
“长安有许多勋贵子弟爱好骑猎，战马历来都是抢手货。”
“朝廷为防豪族部曲大量蓄养私兵，严禁战马买卖，但很难彻底断绝。”
“胡商有利可图，便上下打点贿赂，偷偷带战马进入长安。”
“因为数量不多、难成规模，所以朝廷既不好管，也不必太严苛”
杨隆礼在外为官几十年，对民间事务非常熟悉，讲得滔滔不绝。
由于涉及不法交易，他说到这里，略有迟疑。
李重茂摆摆手：“无妨，爱卿继续说！”
杨隆礼接着道：
“若陛下需要，臣可以跟胡商打交道，买两三百匹并不困难。”
“那些珠宝都是珍奇，胡商很喜欢，直接用来交易即可。”
“至于古玩字画，若陛下急需用钱，臣可以召集京城富商公开出售，价高者得。”
“逆党历年所藏十分珍贵，想来可以卖出不少钱。”
“悖逆庶人、宗楚客在两京有多处豪宅，由于逾制过度，并未赏赐功臣，若陛下需用钱，臣可以分拆卖掉。”
“先拆逾制木材、山石卖给富商，再划地成几份，各做甲第出售。”
“悖逆庶人前年私凿定昆池，是抢掠民田所得，应当归还给百姓。”
“但归还之前，可以放水取鱼。”
“昆明池每年卖鱼所得超过十万贯，定昆池更大，估计也不会少。”
“招卖所得，若先前报工部帐，则归于左藏库。”
“若是先帝赏赐，则归于右藏库。”
他确实是个优秀财务管家，把右藏库也交给他，实在太合适了！
李重茂听着听着，兴奋得手指轮番敲击龙榻。
感觉，腰包很快就会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