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茂右藏库多了六十四万贯,瞬间成为巨富。晓税宅 首发
但在整个宗室排行榜里,他只能排名前三,到不了第一。
排第一的,是他姑母。
太平公主坐拥多处豪宅,兴道坊那间离皇宫最近,在时局紧张时,她一连待了几个月,随时掌握局面。
此时形势大好,她更多时候不住在那里,而是在城南庄园。
长安城八水环绕,南面的潏河冲刷出三十里樊川,造就了一片园林区。
此处北倚少陵原,南屏终南山,土地肥沃,风景美如画卷。
从汉时起,世家大族竞相建宅经营,韦、杜两族轩冕相望,形成韦曲、杜曲。
再往南,直到终南山北坡,都是太平公主的庄园。
是她规模最大的一处豪宅。
碧树青岑云外耸,朱楼画壁水中开,景致开阔,色彩绚烂。
此时,李令月在临湖亭阁摆下酒宴,邀请贵客。
一个月来,已经是第十九批客人了。
这一批共有两人,身上都戴着丧,只喝水不喝酒。
李令月见两人拘谨,笑道:“萧相、韦相,在我这里,你们也如此放不开么?”
萧至忠道:“下官已经不是宰相,担不起大长公主如此称呼。”
韦嗣立道:“下官是戴罪之身,不敢再提当年了。”
李令月衣襟轻拂,柔如无物:
“在我心里,你们就是宰相。”
“论对大唐政务的了解,有谁比你们更强?”
“论在朝野的人望,你们难道担不起宰相二字么?”
“陛下年纪太轻,刚铲平韦氏便罢黜你们,我替你们鸣不平啊!”
萧至忠叹了口气:“我与韦庶人结为姻亲,陛下只是罢相而已,我铭感于心,绝无半分怨言。
韦嗣立道:“公主知道,我姓韦,罢相已经是宽恕了。”
李令月淡淡道:“郧国公不也姓韦么?不一样坐稳了宰相?”
韦嗣立摇头:“郧国公有拥戴之功,我哪能比得了?”
李令月给两人各舀了一杯水,亲手递过去,笑道:
“我这处宅子,其实也没什么好。”
“地方偏僻得很。”
“要说有什么是我喜欢的,就是这太乙天池的水。”
“水清得很,比别处分量都轻些,用来煮茶、酿酒都好。”
“萧相、韦相既不饮酒,就请尝尝这水,品品滋味如何。”
萧至忠、韦嗣立恭恭敬敬接过,端在手中喝了一口,都赞道:“清甜、冷冽,如同冰泉一般沁人心脾。”
李令月笑盈盈道:
“你们若喜欢这水,我让人每隔几天就送到府上。”
“当然,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经常过来坐坐,陪我聊聊天。”
“你们如今都是闲职,不像从前那么忙,隔个几日总是有空的。”
“尤其是韦相,你家就在韦曲,离得那么近,以后记得常来!”
韦嗣立连忙答谢:“大长公主抬爱,岂敢不从?”
李令月又对萧至忠道:
“萧相离得远些,我在家里给你设个院子,你可以常来玩赏。”
“当初前太子兵变,韦庶人、宗楚客想趁机株连我跟相王,先帝让萧相审理,是萧相哭诉廷前,先帝才作罢的。
“如此恩德,别说一个院子,就算把这山庄都给萧相,又如何?”
几句话下来,往事浮上萧至忠心头。
他叉手道:“多承大长公主记挂。”
三人又聊了会家事,李令月话锋一转,对韦嗣立道:
“其实,郧国公与韦庶人、韦巨源的关系,可比韦相要近得多”
“他能有拥戴之功,无非因为儿子是温王府东阁祭酒,是潜邸亲信,才父凭子贵得到皇帝信任,委以重托的。”
“若非如此凑巧,罢相的应该是他,而不是韦相啊!”
“韦相位居兵部尚书,论这些年的考绩、施政,他可比不上你。”
韦嗣立低下头,幽幽叹口气:“父凭子贵,那也是福气啊”
李令月又对萧至忠道:
“萧相与韦氏结姻亲怎么了?”
“令婿是韦庶人表弟,结亲时主婚人是韦庶人,令媛的主婚人可是先帝!”
“若要追究这层关系,难道连先帝一起追究么?”
萧至忠缓缓摇头:“陛下毕竟也没有责罚太过”
李令月朝两人微微一笑:
“我并非批评当今天子。”
“说起我这位侄儿,不瞒你们说,其实我非常喜欢。”
“你们心里必定都觉得,像我和我阿娘这样的女人,绝不喜欢皇帝强势。”
“但其实你们都错了,若我阿娘在世,她对这位孙儿定然中意得很!”
萧至忠、韦嗣立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们心里很清楚,李令月是在极力拉拢自己入她门下。
但李重茂对他们既往不咎,言语间十分看重,让他们感动之极,今天李令月抛的话,他们一句也没接。
听李令月这么说,他们都随口道:“天子英明,是大唐之福!”
李令月朝两人端视片刻,笑道:
“你们的意思,我已经懂了。”
“我的意思,也要跟你们说清楚”
“正因为我很喜欢这位侄儿,所以希望他身边都是大唐能臣。”
“若你们有意,随时可以过来坐坐,政事堂有你们的位置。”
萧至忠、韦嗣立又对视一眼,拜谢道:“容下官思忖”
两人离开后,亭阁偏房里,一位少女娉娉袅袅走了出来。
望着萧、韦两人背影,摇头道:“看来,他们都对天子有好感了。”
她是李令月跟武攸暨生的小女儿,名叫武元蘅,今年十四岁,封永和县主。
她面容俊逸俏美,身材很像母亲,还是少女就已娇艳欲滴。
也跟母亲一样,美眸间带着英气。
李令月淡淡一笑:
“无妨,天子也不会重用他们,只要他们不成我的障碍就好。”
“宰相名额在我手里,他们不愿归附,自有人愿意归附!”
“崔澄澜、岑伯华、窦怀贞、张奉孝都是宰相之才,已经入我门下!”
“窦希玠见相王不愿帮他这个妻弟,也来求助于我。”
“其余被软禁的逆党嫌犯,来求门路的多不胜数!”
“你表兄聪明、果决,却不太懂人心,总是把人推到我这里来,哈哈”
崔澄澜、岑伯华、张奉孝分别是崔湜、岑羲、张锡,都是前宰相。
不知不觉间,她已收拢了许多失意朝臣。
武元蘅问:“可是,阿娘的眼线不是报告,姚元之、宋璟、毕构已经入京了么?表兄早做了其他准备。”
李令月点点头:
“他确实了不起,这招瞒天过海把我也骗过了。”
“看似把逆党案、缺员问题拖了一个月,实则在暗中调外臣入京。”
“这三人都是能臣,解决那两个问题绰绰有余,不过”
“一来,任命宰相的册授,需要政事堂审议通过,否则不合规制。”
“二来,皇帝还是对人心不太了解,他防备着相王和我,大臣们是能感觉到的。”
“他种种行径看似处处得利,实际都是偏门小道,大臣是瞧不上的。”
“而且,阿娘已经准备了礼物”
“看着吧,三人未必愿意奉诏任事。”
武元蘅侧头朝湖面望去,似乎在沉思什么,许久才道:“阿娘,我听说表兄对皇后极好,你让我嫁入宫中,岂不是要我独守冷宫么?”
李令月轻抚女儿的头,柔声道:
“阿娘怎会害你?”
“人和人所求是不一样的,你跟阿娘、外祖母是同一种人。”
“要么就嫁英雄豪杰,你服他,要么天下男人都是草芥!”
“明日是重阳节,皇帝召宗室、外戚入宫赴宴,你可以自己观察下表兄。”
“若你也相中他,阿娘在宫外帮你。”
“若你相不中,就不必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