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死亡空间(8)(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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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旧时代的落幕,究竟以什么为标志?是曾盛极一时的统治轰然崩塌,还是那位引领浪潮的巨人最终隐没于历史的尘埃之中?

阿曼洛斯不知道确切的答案。

他只觉得自己正见证着第二个时代的终结——或许,也是他所能看到的最后一次。

怪物在嘶吼。

那具由执念与龙血催生出的扭曲造物,正爆发出它全部的力量与愤怒。

利爪挥出能撕裂钢铁的风压,躯干上增生出的骨刺如荆棘丛林般疯狂延展,试图将眼前的身影彻底贯穿。

但它的攻击徒劳无功。

它的敌人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它混乱感官所能捕捉的极限,快到时间仿佛在其周周凝滞又加速。

它只感到视野中银光如同冰冷的闪电般几次明灭,随后便是肢体连接处,迟了半拍的冰凉与虚无。

它失去了双臂,断口平整如镜。

它想嘶吼,想用最狂暴的声浪宣泄痛苦与不解,可它那不存在的喉咙发不出声音,连悲鸣都成了奢望。

这场景,有点熟悉

就像战争最后的日子里,那些明知败局已定,却仍在废墟中发起绝望冲锋的数十万士兵。

他们燃烧生命最后的余烬,却无法阻挡坦克履带无情的碾过,如同他们元首那曾试图焚尽世界的野心,最终也只能在阴暗的地堡中,被自己扣动的扳机彻底扑灭。

初代种的血,只赋予了它蛮横的力量,却未曾赐予它足以承载这份力量的完美躯壳。

权柄、龙躯、承载意志的灵魂它一样都没有。

它甚至比不上那些曾觊觎王座的“篡逆者”。

高亢的龙文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内回响。

寒冰自空中凝结,将它尚未再生的肢体封入极寒的棺椁;雷电化作锁链,鞭笞着它每一寸血肉;火焰从地缝中燃起,舔舐着它不洁的躯干;狂风则化为利刃,进行着最残酷的凌迟。

这交织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一头次代种级别的存在,在敬畏中,安然赴死。

但它只是怪物。

它感受不到敬畏,理解不了毁灭的“意义”。

它那混沌的意识中,只有最原始的,痛苦。

阿曼洛斯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初代种强大的生命力,让他恢复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血色,但那双眼睛深处,最后一点偏执的火焰已然熄灭。

他的心,早在64年前那个地堡的枪声响起时,就已经死了。

如今支撑这具躯壳行动的,不过是连自己都已然模糊的执念。

他看着它。

看着那个曾与他分享理想的他,那个曾点燃他沉寂心火的他,那个如今却化作一地哀嚎血肉的他。

一切始于他的出现,一切,似乎也终将因他的扭曲残留而画上句号。

“劣质品终究只是劣质品。”他无声地呢喃。

怪物奄奄一息地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四周散落着它的残肢。

断裂处,肉芽仍在凭着龙血的本能顽强地蠕动,彰显着初代种生命本质的不凡与顽强,却也愈发衬托出这具拼凑躯壳的可悲。

晨平静地持剑,踏步,踩上那怪物布满瘤节与甲壳的脊背。

剑尖抵住一处骨骼连接的关键节点,他需要彻底摧毁它的脊柱与核心,确保这团扭曲的血肉不会再站起来。

“等等。”

阿曼洛斯的声音响起,干涩,却清晰。

晨停下了动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你在过去的几十年天天都可以看他。这最后一面,你也见到了。还想说什么?”

“让我来完成这终结它的一击。”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阿曼洛斯身上某种紧绷了数十年的那股气,突然松懈了。

仿佛一直背负的沉重十字架终于被放下,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与疲惫。

晨没有再说什么。

他手腕一震,那柄长剑化作一道银弧,精准地飞向阿曼洛斯。

老人没有伸手去接,任凭剑锋掠过身侧,“噌噌”几声轻响,斩断了几根关键的卫生管线。

他还有些踉跄地,从那金属座椅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拂过之处,断裂的管道、仪器的外壳、乃至他身下那张椅子——如同蜡烛般融化,汇聚到他的手中。

炽热的铁水在他掌心塑形,最终凝固成一杆古朴的金属权杖。

他拄着权杖,一步步走向那濒死的怪物。

每一步都缓慢而沉重,仿佛踏过数十年的光阴与罪孽。

晨默然让开了位置。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阿曼洛斯爬上了怪物的脊背。

他高举权杖,没有怒吼,没有咒骂,只有一声仿佛耗尽全部力气的叹息。

权杖的尖端,精准地刺入先前晨用剑标示的位置,划开坚韧的变异皮肉,穿透畸形的脊椎,最终深深没入那颗依靠龙血力量强行维持搏动的心脏。

怪物的抽搐戛然而止。

那充斥实验室的混乱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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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逝去的,是它承载的那段跨越种族与伦理的扭曲执念,以及制造这份执念之人心中最后的挂碍。

“感觉如何?”晨走到瘫坐在怪物尸体旁的阿曼洛斯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

没有嘲讽,语气平静得像问中午吃什么。

“像是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阿曼洛斯抬起头,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却异常复杂的笑容。

这是自1945年春天以来,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一个关于复兴还有爱的梦。只是梦醒了,才发现舞台早已崩塌,观众也已散场,只剩我一个演员,还在对着空座呓语。”

他挣扎着,用权杖支撑身体,踉跄地走回那个曾经承载他“爱人”遗骸的培养舱旁,缓缓靠坐在冰冷的玻璃碎片上。

“现在才觉得我可能,真的是个疯子。”他望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某一点,喃喃道。

“现在意识到,确实有点晚了。”晨拔出插在一旁地上的长剑,走到他身边站定。

“我刚刚忽然想明白了我憧憬的,或许并非他口中那个由‘优等血脉’统治的新世界,”阿曼洛斯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与时光,“我怀念的可能是更早的时候,尼格霍德陛下尚且清醒,带领我们行走于苍茫大地,秩序初立,万物有位的年代那才是龙族真正的荣光。”

“我很好奇,”晨插话道,语气带着审视,“作为长老会成员,你们不应该都翘首以盼,等待着黑王的‘回归’吗?听你的口气,似乎已经认定祂‘死去’了。”

“就像你所说,只有那些看不清现实,或者不愿看清的蠢货,才会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阿曼洛斯苦笑一下,牵扯着干瘦的面皮,“陛下不会‘回归’了。当年是祂自己选择了终结。因此,任何形式的‘归来’,都只会是残留着无尽愤怒与毁灭欲的残响或空壳,带来的唯有彻底的终焉。我们需要一位新的‘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晨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的意味。

“哼,”晨冷哼一声,别开视线,“我对你们这种‘过家家’式的权力游戏没兴趣。新时代会有新的主宰者,但那不是我该操心,更不是我愿意掺和的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锐利起来:“说说你吧。别告诉我,你搞出这么大阵仗,把实验室搬到美利坚,只是为了延续你那可悲的‘复活’实验。这理由比富士山因为感冒而喷发还要离谱。”

“是你干的。”阿曼洛斯沉默片刻,吐出几个字,随即又修正道,“不,是‘另一个你’干的,他帮助了我的实验。”

“两位执掌天空的王,一位尚在茧中沉睡。那么,剩下的那一位你见到他了?是以‘奥丁’的身份,还是别的面目?”

“我只知道是他。一个比我更加疯狂的疯子梦想着取代陛下的初代种,古往今来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了。”

阿曼洛斯再次看向晨,浑浊的眼中带着最后的好奇,“现在能满足我一个将死之龙的好奇心吗?陌生的旅人你,究竟是谁?”

“你见过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了?”晨的眉头微微蹙起。

“或许吧在梦的缝隙里,瞥见过令人战栗的阴影。”

“那没什么好说的,”晨的语气恢复冷淡,“就把我当作一个意外的闯入者,一个与你们的世界牵扯不深的外人。他——奥丁,中间是不是来过这里?”

“的确来过我想,他‘借鉴’了我的一部分技术。”阿曼洛斯努力回忆着,“第二次来时大概是十五年前,他显得非常虚弱,甚至可以说是狼狈。”

“感谢你提供的消息。”

晨将手中的长剑抬起,剑尖稳稳地对准了阿曼洛斯的心脏位置,“最后,还有什么遗言吗?”

老人沉默了片刻,望向虚空的目光似乎穿越了重洋,落在了欧洲某条宁静的河流上。

“一个小请求如果可以,将来某天路过比杰利茨河时,替我放一束花吧。他的骨灰本应撒在那里的。这算是对我那位‘老朋友’,也是对我自己这段荒诞岁月最后的纪念。”

“我会考虑。”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么,祝你在地狱与你的‘爱人’重逢,屠夫。”

“屠夫吗?”阿曼洛斯低声重复,嘴角那丝苦涩的笑纹最终化开,归于彻底的平静,“真是不怎么好听的称呼啊”

剑刃毫无阻碍地刺入干瘪的胸膛,贯穿了那颗曾为荒谬理想与扭曲爱恋而激烈跳动的心脏。

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不过是一个本该早已被历史洪流吞没的亡灵,终于走向了他迟来太久的、注定的终点。

只是这终点背后,是无数永远沉默的冤魂,与再也无法愈合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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