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质感很怪,地图显示这里应该是学校的下水道或备用管线区域,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里直犯嘀咕。
太奇怪了。
明明该是阴暗、潮湿、布满管道和苔藓的地方,却装修得过于豪华且坚固。
墙壁是某种泛着冷灰色金属光泽的合金板材,接缝处焊接得严丝合缝,天花板上排列着功率强大的无影灯,将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他好歹也接过不少潜入任务,眼力不算差——这墙壁的厚度和材质,怎么看都达到了防核爆冲击的级别!
这只是一个大学的地下设施,又不是国家战略指挥部或者末日避难所,用得着如此夸张吗?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一些承重结构和关键门户周围,他能看到裸露的、闪烁着暗沉乌光的金属加固层——那是钨合金!
这东西的硬度和密度堪称变态,造价高昂,通常只用在最顶尖的装甲或穿甲弹上。
用罗纳德有限的军事知识来判断,这厚度,别说普通爆炸了,就算1主战坦克的主炮怼着脸轰,恐怕都未必能一炮干穿!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他小声嘟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后颈有些发凉。
就在他快步穿过一个转角时,眼角余光瞥见墙壁上似乎有一行用喷漆随意涂鸦的标语。
他忍不住回头仔细看了一眼:
《装备部出品,坚不可摧,专治各种不服,特别是拦一切喜欢玩炸弹的神经病学生——重点标注:某个姓晨的恐怖分》
最后那个“子”字似乎没来得及写完,或者被什么东西蹭掉了。
老唐嘴角抽搐了一下。
姓晨的恐怖分子?这学校的学生已经猛到需要动用战略级防御工事来“管理”了吗?!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在那个房间里,由冷得让他灵魂冻结的女人投影。
她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的实验废弃物,或者说一具预订好的尸体。
他打了个寒颤,用力甩甩头,想把那令人极度不适的记忆和眼前这超现实的景象都甩出去。
他给自己打气,拍了拍脸颊,“肯定是最近游戏打多了,自己吓自己!250万美金!干完这票,老子就能去加勒比海买个小岛晒太阳了,谁还管这破学校地下是防核还是防外星人!”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中那个特制的手机上。
屏幕亮着微光,显示着一个细节惊人的立体结构图。
图中央,用优雅而古老的花体字标注着一个区域名称:
“the fates”
命运三女神
但“命运”后面的“三”以及可能存在的序数词有些模糊闪烁,仿佛信号受到了不明干扰。
最终稳定呈现的,并非一个简单的平面地图,而是一幅令人头晕目眩的多维导航图。
无数条代表不同时间流向的光径,从标注着“past”的幽暗源头发散开来,如同大树的根须,又如同命运的纺线,在错综复杂的维度中蜿蜒、交织、合并,最终全部汇聚向同一个炽亮的终点——一个被鲜明标记为“future”的光团。
那光团不断脉动,仿佛一颗等待被唤醒的心脏。
“命运女神?”老唐努力调动着自己快要生锈的知识储备。
他记得好像在哪听过,北欧神话里,确实有几个掌管命运的女神,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三个名字?
该死,明明当年为了通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化选修课还背过,现在全就着泡面吃进肚子里了!
算了!管他什么女神不女神!奖金已经涨到250万美金了!虽然这个数字听起来有点微妙,但那可是实打实的绿票子!
足够他逍遥快活好一阵子,彻底告别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欲望压倒了隐约的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手机指示的一条最粗、最亮的“现在”光径,朝着下水道深处进发。
通道逐渐变得不再笔直规整,开始出现自然的岩石墙壁和人工加固的混合结构,仿佛从现代军事基地逐渐深入某个古老的山体洞穴。
光线也变得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的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照明。
在一个转弯处,他瞥见旁边岩壁上有一个凹陷的神龛,里面似乎立着一尊石像。
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那是一尊饱经风霜的女性石像,雕刻手法粗犷,面目模糊不清,披着长袍,手中仿佛曾持有什么东西,但现已残缺。
与周围严谨甚至超前的工程风格相比,这尊石像显得格格不入的破旧与古老,仿佛是从什么遗迹里直接搬来的。
“奇怪这么重要的地方,放个这么破的雕像?”罗纳德心里嘀咕,脚步却没停。
但他总觉得那石像模糊的面容似乎动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神龛里黑漆漆的,石像静静地立在原地,仿佛从未改变。
“妈的,真见鬼了!”他低声骂了一句,狠狠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罗纳德·唐!想什么呢!完成任务!拿到钱!其他都是屁!”
他强迫自己扭回头,加快脚步向前。
但他没有注意到,也永远不会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后,那个原本面朝他来时方向的神龛里,此刻已经空无一物。
而在前方不远处,下一个转弯的阴影里,一尊面目模糊的女性石像,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所面对的,正是罗纳德即将前往,被标记为“未来”的黑暗深处。
空气中的湿度在明显升高。
老唐能感觉到裸露的皮肤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呼吸也带着一股咸润的、属于海洋的气息。
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湿滑的苔藓。
“手机提示过环境湿度会变化但一个下水道,怎么会突然变得跟海边似的?”
他皱起眉,紧了紧背包带,“难道快到排水口了?或者这底下真有个水族馆?”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但心底却莫名发毛。
他玩过《生化危机》,知道这种地方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东西,比如变异鳄鱼?
他胡思乱想着,精神难免有些分散。就在经过一片特别湿滑的区域时,他脚下一滑!
“哎哟我——!”
惊呼声未落,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沿着一个陡峭湿滑的岩石斜坡急速下滑,然后“噗通”一声,砸进了下方一片冰冷的水体中!
“咳咳咳!呸!”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嘴里灌进去好几口水。
味道咸腥,毫无疑问是海水!
“这地下还真他娘的有海?!”他一边踩着水,一边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地下洞窟水池,水面宽阔,远处隐没在黑暗中,头顶是极高的人工穹顶,镶嵌着模拟自然光的灯带,营造出类似浅海的光照效果。
他刚想游向记忆中地图描绘的岸边的大致方向,忽然感觉小腿附近的水流有异。
有什么东西滑溜溜的东西,贴着他的脚踝游了过去。
老唐汗毛倒竖!
他猛地打开固定在头盔上的强光头灯,光束刺入微微荡漾的清澈海水。
下方,幽蓝的水体中,数条流线型的巨大黑影,正围绕着他,无声地巡游。
三角形的背鳍划开水面,毫无感情的黑色眼睛在灯光反射下,闪烁着捕食者的寒光。
大白鲨锤头鲨还有其他几种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不好惹的鲨鱼!
恐惧如同冰水灌顶!
但下一秒,老唐想起了自己的“天赋”,或者说,他那莫名其妙的“王霸之气”。
无论是在亚马逊雨林被森蚺盯上,还是在非洲草原被狮群包围,只要他集中精神,瞪回去,那些野兽总会莫名其妙地退却。
“滚开!都给我滚开!”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努力将“凶狠”的目光投向最近的一条大白鲨。
奇迹般的,那条接近四米长的大白鲨,在与他对视几秒后,居然真的尾巴一摆,略显“迟疑”地转向,游开了。
其他鲨鱼也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信号,纷纷停止了逼近,在稍远处徘徊。
“哈哈哈!有用!老子果然是天选之子!”老唐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自得。
这招,真是他猎人生涯里最离谱也最可靠的金手指!
他不敢久留,找准一个方向,奋力游去。
很快,他摸到了粗糙的岩石岸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瘫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这破学校真他娘的是个邪门地方”他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忍不住骂骂咧咧。
这时,他注意到岸边立着一个很正式的金属告示牌,上面写着:
【主要研究与保育物种:pliosauroidea】
【危险等级:a(未经许可严禁入水)】
“pli什么玩意儿?”老唐瞪着那个绕口的拉丁文学名,一脸茫然。
鲨鱼品种?还是什么珍稀鱼类?
他早把学生时代那点生物知识忘得一干二净了,反正这些学术名词跟他这种靠运气和胆量吃饭的猎人没啥关系。
他掏出那个进了水的特制手机,果然已经黑屏,彻底报废。
“算了,反正大概方向没错。”他随手把手机扔回身后的水池,发出“咕咚”一声轻响。
“千万别告诉我,这鬼地方下面还藏着什么能制造生化病毒的实验室”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拧亮手电,准备继续寻找通往“冰窖”的路。
在他身后,那看似平静的幽深水池之下。
被丢弃的手机缓缓沉向黑暗的池底。
光线消失的最后一瞬,似乎照出了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轮廓。
原本围绕在罗纳德附近的那些不敢靠近的鲨鱼群,此刻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无可抗拒的恐怖,开始疯狂地四散逃窜!
然而,已经晚了。
黑暗的水体剧烈搅动,一张布满锥形利齿的巨口,如同深渊般猛然张开!
“咔嚓——!”
“嘶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与血肉被撕裂的闷响,通过水体沉闷地传来。
逃窜的鲨鱼如同被水下的漩涡捕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拖入那张巨口,并被恐怖的咬合力直接拦腰截断。
鲜血,如同浓墨泼洒进清水中,迅速扩散,将大片水域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浓烈的血腥味即便在水面之上也能隐约闻到。
几片残破的鲨鱼鳍和碎肉浮上水面,缓缓飘荡。
池水渐渐重归“平静”,只是那红色久久不散,腥气愈发浓重。
告示牌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矗立。
pliosauroidea
上龙亚目。
在混血种与龙类的隐秘历史中,它们并非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化石。
但它们是曾遨游于远古海洋的顶级掠食者,是纯血龙族钟爱的、凶猛而忠诚的深海坐骑与战争巨兽。
而卡塞尔学院的这个“第七水生态观察池”,观察的从来不是什么古生物遗骸。
它观察的,是被囚禁于此的龙族战争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