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这玩意儿,就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头的环形路。你永远猜不到下一个拐角藏着什么,可真当你走到跟前,却猛地发现——这鬼地方你好像来过!
即便你自以为换了条岔道,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
“师兄,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哎,”莫菈拿着圆珠笔,用笔帽那头轻轻戳了戳芬格尔僵硬的脸颊,“没睡好?还是又欠了高利贷被追杀了?”
“没……没事!”芬格尔猛地回过神,用力晃了晃脑袋,努力挤出一个哪看的笑容,“可能是晨那小子点的烤鸡太腻了,不合我胃口,有点反胃哈,哈哈没事了没事了,你继续摸你的鱼去吧”
他试图用干笑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装出一副只是累坏了的样子。
“咦?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真是梦到那句说那句”莫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刚想转身回吧台——
一个冰冷坚硬的圆筒,毫无征兆地抵在了她的后腰上
芬格尔瞳孔骤缩!该死!他因为刚才“阿特洛波斯”带来的巨大冲击和命运被操控的悚然感,精神高度紧绷又恍惚,竟然完全没察觉到有人摸进了餐厅!这这也是被算计好的吗?!
“都都别动!”一个带着明显颤抖和强装凶狠的男声响起,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变调,“不然不然这姑娘的小命我我可不敢保证!”
只是,那还在往下滴水的枪管,暴露了这玩意儿很可能连个响屁都放不出来的事实。
好不容易从那个该死的冰窖里像落汤鸡一样爬出来,结果外面打得比叙利亚还热闹,爆炸声此起彼伏!
早知道这鬼学校这么邪门,打死他也不接这趟活儿!回去就金盆洗手,再也不碰这种看着就晦气的单子了!
不对,单子还是要干的,选点正常点的小单子混点饭吃吧,这种高薪的,以后就知道了,都是送命的!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剑拔弩张。
莫菈吓得浑身发抖,欲哭无泪——我就是想赚点加班费啊!招谁惹谁了!
路明非则彻底懵圈了,大脑一片空白:我是谁?我在哪?刚刚还在学姐的灵异惊魂里没缓过神,以为是个玩笑松了口气,怎么转眼又蹦出个真的持枪歹徒?而且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他左手还在拼命挤着不断滴水的裤腿,右手那把形同废铁的霰弹枪依然虚张声势地指着莫菈,只是他自己抖得比莫菈还厉害。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盘色泽诱人,还散发着蜂蜜焦香的烤鸡上。
饥饿和摆烂的念头瞬间压倒了一切恐惧。
管他娘的!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罗纳德一把扯下那碍事的面罩,露出他那张带着点憨厚又此刻写满狼狈的脸,把废铁霰弹枪往地上一扔,抓起一只烤鸡腿就狠狠啃了下去!汁水四溅,吃相凶狠,仿佛在进行最后的晚餐。
这突如其来的“缴械投饭”操作,让紧绷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诡异的裂痕。
“你是,你是老老唐?!”路明非盯着那张熟悉又狼狈的脸,试探着喊了一声。
罗纳德猛地抬头,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不清地惊叫:“卧槽?!你谁啊?咋认识你唐哥?!”
他下意识想去摸地上的枪,却发现那把“废铁”已经被旁边那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壮汉闪电般抄在手里。
“进了水的铁疙瘩,烧火棍都不如。”
芬格尔声音冷硬,手指翻飞,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只听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金属摩擦拆卸声,那把霰弹枪在他手里如同被拆解的积木,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堆毫无威胁的零件,叮叮当当散落在地。
这手速看得旁边的路明非和莫菈目瞪口呆。
“老唐!是我啊!明明!路明非!星际群里的大头熊!”路明非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你认识他?”芬格尔眼神依旧警惕,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认识!当然认识!”路明非赶紧解释,“他是我打星际的群友!我们经常一块儿开黑!老唐!是我!大头熊!”
罗纳德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眯着眼,借着餐厅明亮的灯光仔细打量路明非,突然一拍大腿,油乎乎的手指差点戳到路明非脸上:“卧槽!大头熊?!是你小子?!哈哈!上次被我飞龙骑脸秀翻三把!我记得!”
“滚蛋!”路明非梗着脖子反驳,“有种今晚再战!看我不把你屎都打出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实际上,那把星际打的时候,路明非是左手操作,右手吃面,中间还被婶婶喊过去切菜,结果还是和老唐打了个四六开。
气氛彻底变了。
路明非赶紧示意大家别紧张,莫菈也松了口气,拍着胸脯找了个稍远的位子坐下,一脸劫后余生。
刚才还命悬一线的餐厅,此刻竟弥漫着一种荒诞的祥和?
“老唐,”路明非拉过一张椅子坐到罗纳德对面,好奇地问,“你什么情况啊?怎么跑我们学校来搞入侵了?”
“嗨!别提了!”罗纳德又灌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响亮的嗝,“你唐哥我,其实是个‘猎人’!就接点特殊活计那种。”
“猎人?!”路明非眼睛一亮,“就像漫画里那种去危险地方探险找宝藏的?酷毙了!”
“那可不!”罗纳德一脸“哥很牛”的表情,“这次是个大单!一开始就说溜进这学校就给一百万美刀!后来加码让我去一个叫“冰窖”的地方找东西,一路加到五百万!我滴个乖乖!结果进去一看卧槽!实验室!一群白大褂!太他妈邪门了!老子钱不要了!命要紧!赶紧跑路!”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又撕下一大块鸡肉,“明明,你小子可以啊!在这么牛逼的学校读书?之前问我我还以为你考上什么野鸡大学了,乖乖,你们这下水管道都比我家客厅豪华!就是”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环顾四周,“就是感觉这地方风水不太对劲,阴森森的,你们校长最好找个大师看看!”
“冰窖?”路明非转头看向芬格尔,却发现这位师兄的脸色比刚才听“阿特洛波斯”时还要凝重十倍!他死死盯着罗纳德,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那个,老唐,”芬格尔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完全无视了路明非的疑问,问出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在那里面有没有看到一个雕像?一个女人的雕像?看不清脸的那种?”
“有啊!”罗纳德一拍桌子,差点把鸡骨头震飞,“太有了!看着就瘆得慌!那脸模模糊糊的,感觉在盯着你笑!邪性得很!你们这学校脏东西真多!这活儿以后打死也不接了!太阴间了!”
他满足地舔着手指上的蜂蜜,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就是你们这烤鸡甜过头了吧?我一个土生土长的老美都齁得慌!谁家烤鸡刷的蜜比鸡皮还厚啊?”
芬格尔没有笑,也没有动。
他像一尊石像般坐在那里,冷汗再次不受控制地浸湿了后背。冰窖里的命运女神像! 这不是巧合!那个名字,那个象征!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去年新生开学典礼上一些模糊而诡异的片段碎片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正将今晚所有荒诞离奇的事件,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精准地串联起来
“哎?我说”唐突然停下了咀嚼,困惑地指了指餐厅那两扇厚重的大门,“你们餐厅怎么把门给锁上了?”
“锁门?”莫菈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钥匙串,“不可能啊!钥匙还在我”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和芬格尔一样苍白。
顺着罗纳德指的方向看去——
餐厅那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此刻严丝合缝地紧闭着,门上方悬挂的“营业中”灯牌,不知何时已然熄灭。
不,不仅仅是灯牌。
环顾四周,整个餐厅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的黑暗之中。
唯有他们围坐的这张餐桌上方,一盏孤零零的吊灯散发着惨白而微弱的光芒,如同茫茫死海中的一叶孤舟,将四张或惊骇、或茫然、或凝重的脸,映照出来。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贪婪地吞噬着仅存的光明边缘,将他们死死困在这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