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站在餐厅角落的阴影里,面罩下的表情极其微妙。
老板那句看似随意的提醒,此刻在她脑海里疯狂刷屏:“和餐厅里最漂亮的那个服务员打好关系,至少别得罪她。”
老板口中的“最漂亮的服务员”是眼前这位吗?
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吧台方向,莫菈正提着一把刃口还滴着黑血的战斧,利落地将最后一个抽搐的半死侍的脑袋剁了下来,动作流畅得像在切一颗卷心菜。
然后,她随手把凶咳,工具靠在吧台旁,旁若无人地翻找着纸巾,准备擦拭溅到脸上的污渍。
零默默地往阴影深处退了半步。
这两天忙着检查卡塞尔防御漏洞,完全把“和服务员打好关系”这事儿给忘了现在看来,这“关系”的难度系数,可能比她单挑一头纯血龙类还要高。
嗯,必须重新评估策略友好!必须非常友好!
另一边,路明非鬼鬼祟祟地蹭到正在用一块破布擦脸的芬格尔身后,压低声音:“喂,师兄!莫菈学姐她到底什么情况?刚刚那些人说的‘被掉包的大小姐’不会真是?”他指了指正在擦脸的莫菈,眼神里充满了“这剧本不对啊”的震惊。
芬格尔瞥了一眼莫菈的方向,确认她没注意这边,才用气声回答:“嘘小点声!明面上?她档案写的c级。注意,是‘c’级!不是我这种‘曾经a级如今废柴’的等级,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诺玛标注的——血统c级!”他强调着那个刺耳的字母。
“c级?!”路明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芬格尔后脑勺上,“师兄你逗我呢?!她刚才砍瓜切菜比你,楚师兄加上那个蒙面酷姐加起来都猛!你跟我说这是c级?!”
“所以我说我不知道嘛!”芬格尔揉着后脑勺,一脸委屈,“说出来你可能更不信,她档案上还写着——16岁,剑桥数学系毕业!”
“哈???”路明非的下巴差点掉地上。剑桥?十六岁?这跟“餐厅服务员”和“暴怒斧王”的形象差距也太大了点吧?!
芬格尔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烈的八卦气息:“内部小道消息有人说她可能是校长的私生女!据说校长最关注的学生就是她了!嘘——”
“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一个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两人身后响起。
路明非和芬格尔浑身一僵!
莫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背后,正用那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煞气,又写满好奇的眼睛看着他们。
“我们在聊——!”路明非刚想开口,嘴立刻被芬格尔死死捂住!
“我们在聊幕后黑手!”芬格尔反应神速,声音洪亮,一脸正气,“太可恨了!简直丧心病狂!也不知道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混蛋搞出这么大阵仗!伤天害理啊!”他义愤填膺地挥舞着拳头。
“是啊”莫菈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她沮丧地叹了口气,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趴在前台光洁的台面上,身上不知何时已经换了套干净整洁的工作服,“哪个挨千刀的王八蛋搞的袭击我的小钱钱啊全泡汤了又要白打好几年工了”她哀怨地用手指画着圈圈。
零:换衣服的速度好快!
就在这时,一张低调奢华的黑色卡片,无声无息地滑到了莫菈眼前的前台桌面上。
“刷这张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因为一场无妄之灾毁了自己的好心情,太不值得了,学姐。”
莫菈诧异地抬头。
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旁边,脸上带着安抚人心的浅笑,那张卡正是他递过来的。
“呜哇——!学弟!!!还是你最好啊!!!”莫菈瞬间从“哀怨打工仔”模式切换到“感动八爪鱼”模式,猛地扑过去,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晨的脖子,眼泪汪汪,任凭晨怎么扒拉都不撒手。
晨无奈,只好拎着她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兴奋过度的猫仔,把她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他顺手拿起旁边的湿巾,动作自然地帮她擦拭脸上残留的污渍,语气关切:“所以,具体什么情况?我那边刚处理完麻烦,就听到这边枪声大作。有人受伤吗?”他的目光落在莫菈脸颊上那道细微的血痕。
莫菈被他这亲昵又自然的动作弄得耳根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目睹全程的路明非和芬格尔,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竖起大拇指,用口型无声地传递着“哦,牛批,还有这种自然的撩法”,然后非常识相地、蹑手蹑脚地溜了,把空间留给了两人以及旁边抱着胳膊哈气的洛姬。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清冷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
晨刚松了口气,正要再说点什么,眉头却猛地一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被忽略的事情。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切换回众人熟悉的严肃,声音清晰地传入餐厅里每个人的耳中:
“各位有人见过小默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楚子航、零、洛姬,以及刚溜到门口又停住的芬格尔和路明非,“她已经失联超过两个小时了。”
餐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连莫菈都停止了擦脸的动作。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茫然。就连戴着面罩的零,也摇了摇头。
晨迅速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数条拨向“默颜”的未接通话记录,红色的未接通标志格外刺眼。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晨的心。他暗骂自己一句:
麻烦了!光顾着这边,把那小家伙给忘了!
希望她的冥照这次能真的派上用场吧
默颜把一瓶还带着水珠的冰镇巧克力牛奶塞到身旁男孩的手里。
“喏,给你!所以你是在找你哥哥,对吗?”她盘腿坐在男孩身边,好奇地歪着头。
男孩默默点了点头。
他现在不再赤身裸体虽然身上穿的是一件明显偏大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女款罩衫,但至少有了遮蔽。
这还是默颜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唯一能套上的“衣服”。
他学着默颜的样子,笨拙地拧开瓶盖,小心地喝了一口。
浓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却微微皱了皱眉。
很甜,但没有哥哥在身边,这甜味便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冰凉与陌生。
“对了对了!”默颜突然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在意男孩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你刚才!全身冒火的样子!超——级——酷!!”
她夸张地张开双臂比划着,“唰!一下!火焰就出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好不好?”
她凑得更近,脸上写满了“我也想学”的渴望,“要是我也会这招,在学校里我就是最靓的仔!我连社团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默家帮’!怎么样?霸气不?”
康斯坦丁只是沉默地又喝了一口牛奶,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鎏金瞳孔中深不见底的思绪。
他对“默家帮”毫无兴趣,他只想找到哥哥。
默颜见他不说话,又伸出食指,带着点好奇和试探,轻轻戳了戳男孩白瓷般细腻的脸颊。
如果此刻有任何一位纯血龙类目睹这一幕,它们绝对会惊骇得当场自爆!
对一位尊贵的龙王做出如此“僭越”之举,简直是把禁忌当儿戏,把整个龙族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康斯坦丁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蕴含着熔岩与星辰的黄金瞳,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困惑,直直地望向默颜的眼底。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又透出古老的质感:
“你不记得了吗,墨?”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眼前的容颜,“我们在白帝城见过的。”
“啊咧?”默颜一脸茫然,手指还停留在男孩脸上,“什么白帝城?我才十八岁啊!”她收回手,困惑地抓了抓头发,“而且我小时候嗯,被人拐走过一阵子,没机会跟别的小朋友玩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康斯坦丁的瞳孔深处,困惑如同涟漪般扩散,取代了之前的漠然。
他仔细地审视着默颜的脸,仿佛要从这张与记忆中“墨”一模一样的容颜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同。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他迟疑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墨’她是个没有力量的普通人。而你”他的目光扫过默颜,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眉头微蹙,“你拥有言灵,我能感觉到那份波动但在我眼中,你依旧‘普通’。你们拥有同一张脸,同一个声音”
他微微歪头,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警惕:
“唯一的区别是我看不清你。我看不清你到底是什么。”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在这片被雨水洗刷过的寂静空间里回荡。
默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她刚才戳过男孩脸颊的手指,悄然爬上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