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嘎!这就是刚才偷袭boss的那个杂碎待过的地方?”霍布娜朵像只兴奋的乌鸦,在仍然弥漫着刺鼻能量残留的巨大坑洞边缘蹦跳,试图从焦黑的碎石和结晶化的泥土中找到点什么。
“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纪念品’可以捡~”
“呃娜朵,我感觉不太舒服。”奥古斯都脸色有些发白,捂着胸口干呕了一下,“刚才那一击的余波或者说某种‘概念’残留太强了,对我的血统有压制感有点恶心。”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也谨慎地没有踏入坑洞中心能量最紊乱的区域。
她的目光扫过一片呈放射状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状地面,忽然定住了,“哎!奥古斯都!快看那边!是不是还剩了半个面具?”
在坑洞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岩体凹陷里,静静地躺着半张残破的面具。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那面具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吸引力,仿佛有无数细碎的耳语在呼唤人靠近、拾起、戴上
“别过去!”奥古斯都猛地抓住霍布娜朵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哎哟”了一声。
他紧盯着那半张面具,脸色更凝重了,“那东西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仅仅是看着它,我就有种想要服从什么的冲动。我们恐怕碰不了它。”
“切,怂包!”霍布娜朵甩了甩手,没甩开,不满地嘟囔,“看我嗯?”
她话没说完,目光转向了面具所在的位置。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里。
他看上去只是个身材纤瘦的少年,赤足,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背后那对威严的龙翼正在缓缓收拢。
他低头看着那半张面具,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的古井。
“喂!那边那个!你怎么抢我们boss的战利品啊?!”霍布娜朵可不管对方什么来头,双手叉腰就嚷嚷起来,“懂不懂先来后到?就算是龙王,也得讲点基本道德吧!”
奥古斯都却沉默了一瞬,将霍布娜朵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微微躬身,语气带着罕见的郑重:“尊贵的青铜与火之王冕下请问,您这是何意?”
康斯坦丁仿佛才注意到他们的存在,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在那半张面具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郑重的味道:
“这是‘他’留下的印记。凡俗之物,不应触碰,更不应留存。”
他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的捻起那半张残破面具。
面具在他指尖微微颤抖,似乎还想挣扎,却被他身上更为古老纯粹的龙王威压死死镇住。
“必须彻底销毁。”
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康斯坦丁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霍布娜朵和若有所思的奥古斯都,双翼再次展开,轻轻一振,便化作一道流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啊啊啊!气死我了!好没素质的龙王!奥古斯都你刚才干嘛对他那么客气?!”
霍布娜朵气得直跺脚,转身就扑到奥古斯都身上,亮出小虎牙,恶狠狠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两个浅浅的牙印。
奥古斯都没推开她,反而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他反手扣住霍布娜朵纤细有力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张牙舞爪的女友整个儿掀翻,压在了旁边长着荒草的斜坡上。
“先别管龙王了。”
奥古斯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一只手轻松制住霍布娜朵试图反抗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慢条斯理地开始解她领口的扣子,“有些事,我们确实处理不了,得汇报给boss。不过”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霍布娜朵的鼻尖,两双猩红的瞳孔对视,里面翻涌着被挑起的征服欲和某种深沉的渴望。
“现在,我们先来‘处理’一下今晚你觉得我‘太好欺负’了这件事,怎么样?”
“哎?”霍布娜朵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上方男友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度,以及那只正在她身上作乱的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好像玩过火了。
“明明,还有汽水吗?刚才没多拿,现在吃完了有点干。”
“就这么几步路,你不能自己去拿吗”路明非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下意识看向便利店黑洞洞的门口。
“哥哥,你要的是这个吗?”
一只略显瘦弱的小手,毫无预兆地从旁边伸了过来,手里握着一瓶还冒着凉气的可口可乐。
“哎对!就是这个!百事都是异端,还得是可口可乐!”
罗纳德看也没看,顺手接过来,拇指一弹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哈——!爽!真是谢谢了啊兄”他的“弟”字卡在了喉咙里。
直到冰凉的液体滑入食道,他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这声音,不是路明非。
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他猛的转过头。
一个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
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清秀得有些过分,皮肤在远处战火和月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穿着一身有些陈旧的布衣,赤着脚,安静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罗纳德,眼眸里,盛满了某种让罗纳德感觉复杂的情感依恋、委屈、欣喜,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一种强烈到要将他灵魂撕裂的熟悉感,伴随着尖锐的头痛,狠狠撞进罗纳德的脑海。
他认识这个少年!他一定认识!可该死的名字就在嘴边,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个谢、谢谢你给我的可乐”罗纳德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心酸的情绪攥住了他。
这个少年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像失散多年的亲人,又像从最深的噩梦里走出的幻影。
少年听到他的话,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哽咽:
“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语气,像一把淬毒的锥子,狠狠扎进了罗纳德记忆深处某个的角落。
“不不是的!我我”
罗纳德语无伦次,头痛欲裂,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中疯狂闪现:燃烧的青铜城、冰冷的王座、无尽的孤寂、还有一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着“哥哥”的小小身影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张泪流满面、朝他伸出小手、却被烈焰吞噬的脸
一个名字,伴随着灵魂深处的剧痛和喷涌而出,从他颤抖的唇间嘶吼出来:
“康斯坦丁?”
少年猛地抬起头,那眼睛仿佛有光,就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哥哥!!你记起来了?!你真的记”
他的话,永远定格在了这里。
“咻——噗嗤!”
凄厉到极点的破空声撕裂夜空!
一道紫金色的流光,如同死神的审判之矛,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自图书馆顶层暴射而下!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罗纳德眼睁睁看着,那柄他不久前才见过的紫金色矛枪,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少年单薄的身躯。
从后背刺入,前胸穿出
带出一大簇滚烫的的鲜血,如最残酷的艺术,在他眼前绽放
世界失去了声音。
罗纳德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泼洒的鲜红和少年带着惊喜还未散去却已染上痛苦与茫然的表情,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烙进他的灵魂里。
图书馆顶层边缘,默颜不知何时已脱离了与曦的纠缠,站在那里,手中空空如也。
她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紫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扔掉了一件垃圾。
她甚至没有多看被贯穿的康斯坦丁一眼,而是反手拔出了腰间另一把匕首,姿态流畅地格挡开了身后曦刺来的银枪。
“咻——”
又是一声轻微却致命的锐响,这一次,来自完全不同的方向!
一颗在月光下折射出暗红色光泽的子弹,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和时机,在默颜格挡曦攻击的瞬间,击中了她左侧太阳穴
“嘭!”
默颜的头部猛地向右侧甩去,大片的血花混合着某些晶莹的碎屑,在清冷的月光下泼洒开来,划出一道短暂而凄艳的弧线。
她手中的匕首脱手飞出,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被疾冲过来的曦下意识地接住。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最后一只还在扑腾的死侍,被恺撒条件反射般的一枪爆头,残躯倒地发出的闷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无论是正在与死侍缠斗的,还是在调整位置的,或是正在争吵的。
楚子航的黄金瞳凝固了,诺诺举着枪的手僵在半空,莫菈的斧头停在了一只死侍的脑袋里,连远处楼顶上“瓦片”小队的狙击镜,都停止了下意识的追踪。
瓦伦丁翠绿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燃烧后的废墟阴影,空无一人。
恺撒缓缓放下还在冒烟的沙漠之鹰,冰瞳孔里倒映着图书馆顶层那染血的一幕,以及下方被长矛钉在地上的少年。
一种远超今晚所有血腥战斗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升。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今晚的一切,入侵、死侍、战斗、背叛、重逢、狙杀这些看似混乱的事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着,朝着某个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深渊滑落。
卡塞尔学院此刻的平静,不是胜利的安宁,而是暴风雨眼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危机从未离开。
它刚刚撕下了最后一层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而最先感应到,或者说,最先被这终极恶意刺痛的——
“谁——!!!!”
一声仿佛受伤孤狼般的、混杂着无尽快绝、暴怒、痛苦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的咆哮,自图书馆顶层,从那个抱着默颜软倒身躯的身影口中吼出。
声浪滚滚,席卷了整个死寂的校园,震得残破的玻璃嗡嗡作响,冲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