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恶魔’这称呼太抬举我了,也太温柔了。”
欢愉松开手,最后一名入侵者软软瘫倒在地,颈骨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
“恶魔我也照样杀。叶伽娜?那不过是顶旧帽子,戴着玩玩,虽然她干的事确实比我恶劣,但也是与我相比罢了。我干过的事儿多了去了,不介意在这份漂亮的履历上,再多添这么一笔~”
祂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溜溜达达往下水道入口晃去,在潮湿的铁栅栏前停住脚。
口哨声在空旷的街道上飘了一会儿,没人应声。
“我说,”欢愉有些不耐烦地踢了踢生锈的栅栏,发出哐啷的响声,“猫在下水道里大半年不见天日,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现在还要我干等着啧,上次那架纺机就不该还给你。”
寂静中,仿佛有无形的织机开始转动。
空气中,从墙角的阴影里、从路灯惨白的光晕边缘、甚至从尚未干涸的血泊中,一缕缕泛着淡金或暗银色泽的丝线,无声无息地抽离出来。
它们在空中游弋、交织、汇拢,最终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渐渐凝实。
“对于‘有趣’的事物,我一向很有耐心。”命运的声音很轻,像丝绸摩擦过羽毛,“用你的话说——有乐子,不是吗?这让我这缕分身留在此地,总算有了点意义。”
在祂身后,幽暗的下水道口影影绰绰,似乎立着许多石质的身影,手中武器的轮廓僵硬而冰冷。
“所以你就特意给他们留线索?得了吧,你会这么好心?”欢愉撇撇嘴,面具上的笑容似乎更夸张了些,“谁不知道你最喜欢把线剪断,再慢条斯理地缝上,看人挣扎的样子。”
“说得好像我们这群‘里面’的,有谁是好人似的。”命运平淡地反驳,“你不也埋下了种子,等着看哪天‘嘭’一声,开出朵惊天动地的‘大烟花’吗?”
“那可是最精彩的部分!”欢愉的声音兴奋了起来,面具眼孔后似乎有暗红的光芒跳动,“谁知道你身边那个有说有笑的熟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面具的嘴角处,缓缓渗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凝固的血泪。
远处,那些早已失去生命的入侵者尸体,忽然动了动手指。
接着,一具、两具他们摇摇晃晃地,以各种别扭的姿态站了起来。
他们脸上不知何时都覆上了粗糙的面具,表情痛苦狰狞的、嘴角咧开狂笑的、眼眶下垂泪哀伤的。
然后,在一种诡异的默契下,他们齐刷刷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露出的脸苍白麻木,嘴角却同时向上扯起,发出空洞而整齐的大笑。
“换老板喽,没工资了,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愁啥,新老板能让咱活不到觉得饿的时候。”
“那敢情好!哈哈哈哈哈”
他们又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像老旧的齿轮在空转。
忽然,其中一人口袋里的通讯器刺耳地响起。
他慢吞吞掏出来,按下接听。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回复?”那头传来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一切解决,目标清除。请求撤离。”复生者的声音平淡无波。
“很好。北面五公里,直升机三十分钟后到。别出差错。”
“收到。”
通讯切断。
复生者们彼此对视一眼,脸上那点僵硬的笑意消失了。
他们默默弯腰,重新捡起地上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具,戴回脸上。
“走呗,给‘上头’带点‘惊喜’。”
“看她中枪心里还是揪了一下,对吗?”清甜的栀子花香自身后靠近,洛姬的手臂轻轻环上晨的脖颈,声音贴在他耳畔,“刚才默颜倒下时,你那一声可演不出来。”
“正好,省得演了,真情实感,浑然天成。”晨握住她冰凉的手,自己掌心的汗意被那点凉意稍稍缓解。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算知道一切都是做给她,做给那些‘观众’看的她最后蹭过来的样子,还是让人像极了以前那些死在我眼前的老朋友们,总想在最后一点时间里,抓住一点点温度。”
他将洛姬揽到身前,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她身上的香味。
“你说她要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戏,会不会生我的气?”
“那得看她了。我哪儿猜得透这小家伙的心思。”洛姬把脸埋在他肩窝,闷闷地说,“不过她来的那个‘家’,真的还在吗?”
晨沉默了片刻,怀抱收紧了些。
“她被带过来的那一刻她那条时间线,连带着她记忆里的一切,就彻底消失了。这是‘乐子人’亲口说的。所以,她只有我们这儿了。”
“那李婶他们”洛姬抬起头,脸上有些伤心,“为什么?明明”
“还在查。璇瑾和丹沐几天没合眼了,目前还没头绪。”晨的声音透着疲惫,又混合着一丝冰冷的怒意,“我怀疑是某些家伙的手笔。”
他又低头,把脸埋在洛姬颈边,熟悉的栀子花香让他翻腾的思绪稍稍平复。
“死亡阁下祂真的会守约吗?”洛姬小声问。
“能走到‘至高’的,谁会在这种事上耍无赖?除了某个靠歪门邪道上位的垃圾。”
晨冷哼一声,“‘信誉’对祂们而言,是基石。何况我给了祂更有趣的‘报酬’。现在只希望祂‘玩’的时候,多少留点能辨认的东西,不然卡塞尔这边不好糊弄过去。”
他松开洛姬,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准备干活吧。至少眼前这摊子,得收拾干净。”他走到边缘,夜风吹来,吹动两人的衣发。
“也不知道死亡丢过来的‘玩具’,他们能扛多久。”
“走吧,”洛姬搂紧他的脖子,“再晚,怕真要死人了。”
“那就下楼。”
晨抱着她,直接纵身跃下。
左手银枪在月光下一闪,枪尖划过大理石外墙,迸溅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图书馆这面饱经风霜的墙壁,今天不知第几次遭了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