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机会?”
“要我要!我要这个机会!”
“代价是,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人记得‘默颜’这个名字,你曾存在的一切痕迹都将被抹去。你也会失去你曾有过的、本就不多的一切。确定吗?”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雪呜咽。
“我什么都没有。” 女孩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认命般的叹息,随即又猛地拔高,像抓住最后稻草,“所以,我愿意!”
“很好。那么做我的仆人吧。我会让你‘活下去’。”
“好。”
在那个夜晚,某个平行世界,一颗不起眼的蓝色星球上,少了一个名叫默颜的女孩。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改变任何宏大的历史进程,仿佛只是一粒尘埃被风吹走。
除了某个恰好路过的乐子人。
“咦?这颗小破球它的‘主角’之一怎么突然没了?” 那观察者似乎有些扫兴,随即又兴味盎然,“算了,正好很久没看烟花了那就,炸了吧?
于是,一场绚烂到极致的光芒,在那片星空中绽放。
一整颗星球的物质被瞬间点燃,化为一道短暂而凄美的星河烟火,成为“默颜”这个名字在其原属世界留下的最后印记。
“所以,”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双手抱胸,嘴角的弧度向下压着,眼神穿透那层自我保护的光晕,直视着蜷缩的默颜,“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演?兰娟的命是筹码,我这个‘哥哥’是跳板,那些依赖和眼泪都是假的,对吗?”
“不!” 默颜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这些这些都是真的!兰娟,还有你你们是我仅有的的东西!那份想要你们活下来、想要靠近温暖的心是真的!其他的其他才是假的!” 她语无伦次,却拼命想抓住那点无法被否定的真实。
晨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一瞬。
他放下手臂,走近一步,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凉潮湿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无奈的温和。
“这不就够了吗?”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我要的,就是这个回答。我又不是什么圣人君子,没指望你是个完美无缺的受害者。我就是个见不得自家倔驴妹妹跑丢的,更倔的哥哥罢了。事情就这么简单。”
“你根本不懂!!” 默颜却像被这句话刺痛,带着崩溃边缘的哭腔和愤怒,“你什么都不懂!!”
她猛地推开他的手,像只受伤的刺猬,转身拼命扒拉周围那些粘稠的黑色物质,试图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去,转眼就用那些东西裹成了一个颤抖的茧。
典型的逃避姿态。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混蛋。” 晨摇了摇头,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光。
他扭了扭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周身气势悄然改变。
“曦,”他低声唤道,“玩够了。清场。”
“噗嗤。”
一声轻响,来自旁边那摊早已不成人形的“麦克斯”。
他的头颅被干净利落地摘离,残余的神识如同破碎的玻璃球,被一只白皙的手掌轻易捏住,光芒迅速黯淡。
“啧,真不经玩。”曦的声音带着鄙夷,指尖微动,那点破碎的神识便化为飞灰,融入手心。
“连这点‘招待’都承受不住,还不如某些硬骨头的士兵。果然是靠投机取巧爬上来的废物。”
她撇撇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悄然回归晨的体内。
晨感受着体内吞噬了部分神格后带来的变化,龙化的负担减轻了,禁锢似乎松动了一层,更多的力量在血肉中蠢蠢欲动。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龙鳞的虚影在手背一闪而逝。
“那么,”他抬眼,看向那个兀自颤抖的黑色虫茧,眼神变得专注,甚至带着一丝霸道,“开始‘拆迁’吧。”
他反手取下了肩上那具单兵“铁拳”发射器,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弹头上,那三叶标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我讨厌告别。” 他轻声自语,像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因为我亲眼见过的告别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人厌烦。”
细密的龙鳞自脖颈开始蔓延,迅速覆盖全身。
吞噬神格带来的力量奔涌着,抵消了往日龙化时的沉重负担,甚至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危险的掌控感。
龙翼的骨刺刺破西装,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他举起发射器,准星稳稳锁定那个自我封闭的茧,以及它周围维系这个空间的、蠕动的黑色物质。
“所以,”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清晰而坚定,“我可不会允许,你擅自决定,从我生命里退场啊。”
扳机扣下。
铿——嚓——!
刺目的白光,自爆炸中心迸发!
黑色的物质在这白光的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哀鸣,疯狂消散!
构成虫茧的粘稠物首当其冲,被狂暴地撕开!
茧中,默颜惊愕地睁大眼睛,还未从自我封闭的状态中完全清醒,只看到无边无际的白光吞没视野,以及
一个身影,撕裂了白光与黑雾,以惊人的速度突进,覆盖着龙鳞的手臂蛮横地揽过她的腰肢,将她从破碎的茧中一把捞起。
炽热的胸膛贴上她冰凉肌肤的瞬间,宽大的龙翼骤然合拢,像最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冲击、光芒与碎片。
世界被压缩成一个由龙体温和心跳构成的狭小空间。
在龙翼闭合的最后刹那,默颜似乎看到,一点点细碎的黑色物质,灵巧地钻进了晨西装外套的口袋。
而更多构成这个空间的黑色物质,则如同听到号令的士兵,前赴后继地涌向他们周围,主动迎上白光的余波,以自身湮灭为代价,缓冲着最后一点可能的冲击。
外界毁灭的轰鸣与刺眼的光芒,都被牢牢挡在了那对收拢的龙翼之外。
“啧,”恺撒摸了摸脸上又添一张的纸条,眼睛里满是不服,“看来今晚幸运女神光顾别处了。还有,诺诺,他明明是地主!你怎么还帮他出牌?”
“又不赌钱,”诺诺狡黠一笑,她脸上只有孤零零一张纸条,“现在的目标,是把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变成‘纸条人’~”
“我不管!重来!瓦伦丁你给我等着!”莫菈气鼓鼓地扒开几乎遮住视线的层层纸条,咬牙切齿。
一直抱刀警戒的楚子航,村雨无声出鞘半寸。
“有情况!”
他话音未落——
轰!!
剧烈的爆炸轰鸣,从那一直僵立不动的怪物胸腔内部猛然爆发,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它胸口那个巨大的破洞中喷涌而出,带着焦臭和破碎的物质,让它庞大的躯体剧烈后仰!
“靠!晨那家伙不是说用‘大家伙’会提前打招呼吗!”恺撒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将身边的诺诺扑倒,用身体护住。
“不对!”瓦伦丁半蹲着,目光穿透烟尘,“爆炸被限制住了!大部分能量被那怪物的身体吸收了!看那里——!”
烟尘稍散,怪物胸口破开的大洞内,景象逐渐清晰。
一个身影,踏着尚未落定的灰烬,稳稳走出。
怪物庞大的躯体剧烈震颤,由黑色粘稠物与惨白龙骨拼凑的胸口,像是被从内部撑破的皮囊,猛地向外炸开一个边缘仍在试图合拢的破洞。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大量失去活性的碎屑如雨纷落。
透过翻腾的烟尘与尚未散尽的能量乱流,废墟边缘严阵以待的众人,看到了破洞中浮现的景象。
晨的身影从中踏出,落在地面碎裂的沥青上。
他那身挺括的定制西装,此刻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硝烟与灼痕,衣摆边缘焦黑卷曲,袖口甚至撕裂了几处,露出底下同样沾染尘灰的衬衫。
但这并未折损他身姿的挺拔,反而像战士归来的勋章,诉说着方才那狭小空间内发生的激烈角力。
光线似乎在他臂弯处发生了奇异的偏折,变得柔和,仿佛自带一层滤光。
默颜静静地蜷缩在那里,如同初生的雏鸟回归巢穴,又像暂时失去贝壳保护的柔软生物。
爆炸的冲击与空间的剥离,带走了所有身外之物,只留下最本初的形态。
她的肌肤在周围尚未散尽的微光与飘浮的莹尘映照下,呈现出近乎剔透的苍白色,如被暴雨彻底洗刷过的素瓷,干净得令人屏息。
尘埃附着在她纤细的臂膀与脊背的曲线上,非但不显污秽,反倒像无意间撒落的金粉,勾勒出脆弱与美丽。
她紧紧依偎着晨的胸膛,手臂环着他的脖颈,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又像是迷途的孩童在雷雨夜终于扑进最信赖之人的怀抱。
每一寸贴近,都传递着劫后余生的战栗与依恋。
她的脸颊埋在他肩颈处,凌乱的发丝披散下来,与他的衣领交织,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点点紧绷的下颌线条,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这一刻,连风似乎都绕道而行,不忍惊扰。
然后,那埋在颈窝的小脑袋动了一下。默颜抬起头,眼眶里面翻涌着剧烈情绪冲刷后的余波,还有一丝不肯服输的执拗。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嘴,对着晨近在咫尺的脖颈侧面,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像一只被惹急了终于回家的猫,用这种方式宣泄着所有说不出口的怨怼。
“犟种。”
默颜松开口,留下一个带着湿痕的浅浅牙印。
“以后我要吃垮你这个死妹控!”
“好啊,”他回答,声音轻快起来,带着无比的笃定,“我赚多少,就给你买多少。吃到你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