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骊山，晨雾如纱。秦科带着扎西和三名格物院学子，沿着前日实测的路线，重新来到那处“石纹有异”的岩壁前。
山风凛冽，岩壁上霜痕斑驳。扎西指着那处凿痕：“总监，就是这里。您看——这些凿印虽然也老旧，但边缘的苔藓比旁边的浅，像是后来补凿的。”
秦科蹲身细看。确实，岩壁上有一片三尺见方的区域，凿痕的纹路、深浅与周围古栈道遗迹略有不同。更奇怪的是，这片区域周围的岩层颜色也稍深，仿佛曾被水长期浸润。
“取探针来。”秦科伸手。
学子递上一根特制的铜探针——那是地质课上用的，一端尖锐，可探入岩缝。秦科将探针插入凿痕间的缝隙，慢慢转动。探针深入半尺后，突然“咔”一声，似是触到了空洞。
“里面有空间？”扎西眼睛瞪圆。
秦科不答，换了个角度再探。这次探针顺利深入，几乎没遇到阻力。他抽出探针，针尖带出些潮湿的泥土。
“拿铁锤和凿子来。小心些，别破坏整体结构。”
学子们小心翼翼地凿开表层岩片。随着碎石剥落，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显露出来——不大，仅容一人匍匐通过，但明显是人工开凿的通道。
“这这不是古栈道！”扎西惊呼，“栈道的桩孔都是垂直的，这通道是斜向下！”
秦科心中警铃大作。他想起系统的警告：“历史修正力反噬迹象初现”。这处隐藏在古栈道遗迹中的秘密通道，会不会就是
“总监，要进去吗？”一个学子既兴奋又害怕。
秦科沉吟片刻：“扎西，你带两人回格物院，禀报陛下和丞相，调一队禁军来。记住，先不要声张。我在此守着。”
“您一个人太危险！”
“无妨。”秦科从皮囊中取出信号筒——那是用火药改良的简易信号弹，“若有异动，我会发信号。快去！”
扎西咬牙，带着学子飞奔下山。秦科独自守在洞口，仔细观察周围环境。晨雾渐散，阳光照在岩壁上，那洞口更显诡异——它开凿的位置极其隐蔽，若非专门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试探着朝洞口内扔了块石头。石头滚落的声音持续了很久，说明通道很深。更奇怪的是，洞内隐隐有风声，似乎通向某处更大的空间。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秦科强迫自己冷静，开始记录洞口的细节：朝向、尺寸、凿痕特征当记录到凿痕角度时，他忽然发现一个规律——这些凿痕每三下为一组，力度、角度几乎一致，明显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所为。
“不是盗墓贼”秦科喃喃自语。盗墓贼凿洞求快，痕迹杂乱。这洞的凿痕整齐划一，更像是军队工兵的手法。
午时将至，山下终于传来马蹄声。来的不仅是禁军，嬴政和李斯竟然也亲自来了！
“先生！”嬴政翻身下马，几步走到洞口前，“怎么回事？”
秦科简要禀报。李斯听完，脸色凝重：“陛下，此事蹊跷。骊山乃先王陵寝所在，岂容他人私凿？”
“进去看看便知。”嬴政倒很果断，“蒙毅，你带十人，护卫秦先生入内探查。朕在外等候。”
“陛下不可！”李斯急忙劝阻，“万一内有险情”
“正因可能有险情，才更要查清。”嬴政看向秦科，“先生，可敢一探？”
秦科躬身：“臣遵旨。”
禁军燃起火把，蒙毅打头，秦科居中，十名精锐随后，依次爬入洞中。通道初极狭，爬行三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密室！
火把照耀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洞内堆满了木箱，箱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蒙毅撬开一箱，里面竟是码放整齐的青铜箭簇，看形制是楚国的！
“这是六国遗藏的军械！”蒙毅声音发沉。
秦科却走到洞壁边，抚摸着一处凿痕。那凿痕很新，最多不超过三个月。他顺着痕迹找到一处暗格，用力一推——石壁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那里没有军械，只有一张石案，案上摊着一卷帛书。秦科展开，帛书上画着复杂的线条，起初看不懂，但当他把图旋转九十度后，浑身一震——
这是一幅骊山地区的详细地图！图上标注着秦陵位置、地下水脉、岩层结构，还有三条用朱笔画出的线，恰好与咸阳-九原铁路的规划路线重合！
更可怕的是，在规划要开凿的隧道位置，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此地岩层脆弱，遇震动易塌”“此处地下水丰，开挖必涌”“此段有断层，施工危险”
“这是专门针对铁路的破坏指南！”秦科声音发颤。
蒙毅抢过图看，脸色铁青：“谁干的？！”
秦科没有回答。他继续搜查，在石案下发现了一个铜匣。匣内没有文书，只有一枚玉佩——玉质温润，雕着蟠螭纹，是典型的楚国贵族佩饰。
“楚人”蒙毅咬牙，“这群亡国遗孽，贼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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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将洞内仔细搜查一遍，除了那批军械和这张图，再无线索。但秦科注意到，洞内地面有最近有人活动的痕迹——脚印、熄灭不久的火堆灰烬，甚至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他们刚走不久。”秦科判断，“可能就在我们上山时离开的。”
带着证据出洞时，已是申时。嬴政和李斯听完禀报，面色阴沉如铁。
“好，好得很。”嬴政怒极反笑，“朕修铁路以利天下，他们却想方设法破坏。楚人？六国遗族？朕是不是对他们太仁慈了？！”
李斯连忙劝道：“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加强铁路沿线戒备，修改危险地段的施工方案。”
“修改？”嬴政冷笑，“为什么要改？朕偏要按原计划修！蒙毅！”
“臣在！”
“调北军三千，分段驻守铁路工地。凡有可疑者，就地擒拿！凡破坏工程者，诛三族！”
“诺！”
嬴政又看向秦科：“先生，那张图标注的危险，可是真的？”
秦科点头：“大部分是真的。骊山地质复杂，有些地段确实不宜开凿。但”
“但什么？”
“但图上夸大其词了。”秦科指着图上一处，“比如这里标注‘岩层极脆’，实际上只是表层风化严重，深部岩体稳固。还有这里说‘必遇暗河’，但我们勘测时只发现小股渗水。”
李斯眯起眼：“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吓退我们？”
“更准确地说，是想让我们在那些地段耗费巨大人力物力，拖延工期。”秦科分析，“您看，他们标注的‘最危险’地段，恰好是铁路必经的咽喉要道。若我们畏难改线，至少要绕行百里，耗时半年。”
嬴政盯着那张图，良久，忽然问：“先生，若按原计划修，这些‘危险’能克服吗？”
“能。”秦科斩钉截铁，“用新法支护，加强排水，分段施工。只是成本会增加三成，工期可能延长一月。”
“朕给你加五成预算，给你延期两月。”嬴政一字一句，“但铁路必须从这些‘危险’地段穿过去！朕要让那些人看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圣意已决。众人下山时，夕阳将骊山染成血色。秦科骑马与嬴政并行，忽然低声问：“陛下，那枚楚玉佩”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嬴政打断他，“六国遗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先生放心，朕心里有数。有些人，是时候清一清了。”
这话杀气森然。秦科不再多言。他知道，随着铁路的推进，朝堂上的暗流将逐渐浮出水面。
回到格物院时，天已黑透。秦科独自在书房，对着那张缴获的地图沉思。系统的界面突然弹出：
【历史修正力反噬事件已触发】
【事件类型：人为阻碍】
【威胁等级：中等】
【建议：加固关键地段监测，研发快速施工技术】
【奖励任务发布：三个月内突破一处‘危险地段’施工】
【奖励：隧道掘进机原理图（初级）】
隧道掘进机！秦科精神一振。若有此物，那些所谓“危险地段”将不再是障碍。
他立刻铺开图纸，开始设计应对方案。首先要在各工地建立“监测点”，用简易地震仪监测岩层活动；其次要改良支护技术，设计可快速组装的钢架结构；最重要的是
“得造一台‘钻岩机’。”秦科喃喃自语。蒸汽动力，旋转钻头，虽然原始，但比人力凿岩快十倍。
正画着草图，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李斯。
“丞相？”秦科有些意外。
李斯独自一人，未带随从。他走进书房，看了眼桌上的图纸：“秦侯爷在谋划应对之策？”
“正是。”
李斯沉默片刻，忽然道：“今日之事，让老夫想起商君当年。”
“哦？”
“商君变法时，老世族也是这般，明里暗里使绊子。”李斯缓缓道，“他们不敢直接反对，就夸大困难，散布谣言，想拖垮新法。”
秦科放下笔：“丞相的意思是”
“今日那些‘危险标注’，八成是有人买通工部老吏，篡改地质记录后泄露出去的。”李斯冷笑，“工部那帮人，不少与六国遗族有姻亲故旧。”
“那陛下为何不彻查工部？”
“因为时候未到。”李斯看向窗外夜色，“铁路要修，朝局要稳。陛下现在动工部，会引发连锁反应。所以”
他转回头，目光锐利：“所以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铁路修过那些‘危险地段’。用事实打那些人的脸。只要铁路通了，陛下就有了动刀的理由。”
秦科恍然大悟。原来嬴政执意要按原计划修，不仅是赌气，更是政治考量。
“下官明白了。”他郑重道，“三个月内，必突破第一处险关。”
“好。”李斯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册，“这是工部所有参与过骊山勘测的官吏名单。哪些人可能有问题，老夫标了红。你心里有数即可，莫要打草惊蛇。”
秦科接过，心中感慨。这位丞相，终究还是站在了铁路这边。
李斯临走前，忽然说了句题外话：“乌氏倮前日来找老夫，说想投资你的‘钻岩机’。他愿意出五万金，占三成股。”
秦科一愣：“商贾投资军工？”
“他说是‘矿业机械’。”李斯嘴角微扬，“这商人，倒是机灵。你考虑考虑。有时候，民间资本比朝廷拨款更快。”
门关上后，秦科看着那名册，又看看桌上的图纸。窗外，十一月寒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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