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四,夏至前夜。
黑水沟桥工地的灯火亮如白昼,不是因为赶工,而是为了戒备——今夜,咸阳北巡的先遣队伍将抵达,明日午时,嬴政将亲临这座刚完成主体的大桥。
秦科站在桥头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手里的铜制潜望镜扫过周围山林。月光很好,但山影憧憧,每一处暗影都可能藏匿杀机。身后,王贲带着二十名精锐斥候,每人配备了新到的“磷光粉手雷”——那是秦科让格物院赶制的简易投掷武器,陶罐装磷光粉,投出碎裂后,能瞬间照亮大片区域。
“总监,下游三里处有火光,三处,呈品字形。”王贲低声报告。
秦科调转潜望镜,果然看见三点微弱火光,在山林掩映中忽明忽灭。“是猎户夜猎?”
“这季节猎什么?”王贲摇头,“而且品字阵是军中斥候常用的联络信号。”
“派人摸过去,别打草惊蛇。”秦科放下潜望镜,“记住,若遇敌,先投磷光弹,再发响箭。”
“诺!”
王贲点了五名好手,悄无声息滑下了望台。秦科继续观察,心中却在计算:系统倒计时只剩三天,历史修正力的反噬,恐怕就在今夜明晨。
半个时辰后,下游突然爆起一团绿光!
“敌袭!”警戒哨高喊。
几乎同时,上游、左岸、右岸同时亮起磷光——王贲的人提前发现了埋伏!
“全体戒备!”蒙毅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响,“弓弩手就位!长枪兵守桥头!秦先生,你进掩体!”
秦科没动。他举起潜望镜,看到绿光映照下,数十个黑影正从四个方向扑向工地。那些人动作迅捷,队形散而不乱,明显受过严格训练。
第一波箭雨射出。但敌人显然有备而来,大多持藤牌,箭矢多被挡住。更可怕的是,他们中有人手持奇怪的长杆,杆头绑着皮囊,冲到五十步时猛地一挤——皮囊喷出黑色液体,溅在工棚、草料堆上,随即有人投出火把。
“轰!”
烈焰腾起,那是西域火油!秦科心中一凛,姬延连这东西都搞到了。
“灭火队!”蒙毅临危不乱,“第二队弓弩,换火箭,射持皮囊者!”
火箭划过夜空,点燃了几个喷油敌兵,惨叫声中,火人乱窜,反而打乱了敌阵。但更多的敌人已冲过箭雨,与守军短兵相接。
就在这时,秦科注意到一队黑衣人没有参与混战,而是绕开正面,直扑大桥主体——他们手里拿着铁锤、凿子!
“他们要毁桥!”秦科厉喝,“扎西!带人守住桥墩!”
扎西早已就位,带着三十名格物院学子和老兵组成的“护桥队”,手持特制的长钩、铁叉——这些是秦科设计的防破坏器械,钩能夺兵刃,叉能阻冲击。
黑衣人冲到桥下,正要攀爬桥墩,扎西一声令下,长钩齐出,钩住几人脚踝拖倒。但为首的黑衣人身手极好,一个翻滚躲开,竟如猿猴般攀上桥墩,手中铁锤狠狠砸向混凝土!
“铛!”火星四溅,混凝土只留下个白点。
那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石头”如此坚硬。趁这间隙,扎西已带人围上,长叉封住去路。
“投降!”扎西高喊。
黑衣人冷笑,忽然从怀中掏出个小陶罐,往桥墩上一摔——罐里是黏稠的黑油!他随即又掏出火折。
“他要烧桥!”秦科在了望台上看得真切,但距离太远,鞭长莫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将黑衣人撞开!火折落地,引燃黑油,但那人已抱着黑衣人滚出数丈。
是阿里!这西域匠人不知何时摸到了桥下。
两人在地上翻滚厮打。阿里力气大,但黑衣人招招狠辣。眼看阿里要吃亏,扎西赶到,一铁叉拍在黑衣人后脑,将其打晕。
“快灭火!”秦科已从了望台冲下。
桥墩上的火油已燃起,但混凝土不燃,火焰只是贴着表面烧。众人取沙土扑灭,检查桥墩,所幸只表面熏黑,无结构损伤。
“总监!抓了个活的!”扎西押着那黑衣人过来。
扯下面罩,是个三十多岁的精悍汉子,左颊有道疤。秦科盯着他:“姬延派你的?”
那人闭目不答。
“你可知这桥墩是什么做的?”秦科忽然问。
那人睁眼,眼中闪过疑惑。
“这叫混凝土。”秦科敲敲桥墩,“火烧不坏,水浸不烂。你以为用火油就能毁桥?天真。”
“你”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这是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是格物。”秦科挥手,“带下去,交给蒙将军审问。”
这时,正面战场的厮杀也渐近尾声。来袭者死伤过半,余者被围。但这些人极其悍勇,见突围无望,竟纷纷服毒自尽。
“死士”蒙毅脸色阴沉,“查身份!”
搜查尸体,除了兵器,无任何标识。但秦科注意到,这些人虎口、食指都有厚茧——那是长期射箭和握剑留下的,且茧子的位置、形状几乎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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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同一支军队训练出来的。”秦科对蒙毅道,“不是江湖人,是前朝军士。”
“哪国的?”
“看箭囊形制,像赵国的;但佩剑样式,又有楚风。”秦科沉吟,“恐怕真是六国遗族联手了。”
清理战场,清点伤亡。守军死七人,伤二十余;来敌遗尸三十八具,俘一人。看似大胜,但秦科心中沉重——这只是试探,真正的主力,恐怕还在暗处。
天亮时,王贲带人回来了,还拖回三具尸体。
“校尉,下游那三处火光处,我们摸到时人已撤走,只留下这些。”王贲指着尸体,“看装扮是猎户,但身上有军牌——楚国水军的。”
“调虎离山。”秦科了然,“那三处火光,是诱我们分兵。真正的主力,是刚才那波。”
“还有,”王贲压低声音,“我们在下游五里处,发现大量马蹄印,新鲜,至少百骑。往北去了。”
北边是嬴政北巡的来路。
秦科立刻去找蒙毅。将军听完,脸色铁青:“好大的胆子,敢打陛下主意!”他当即下令,“杨端和!”
“末将在!”
“你带一千轻骑,沿官道向北接应。遇可疑者,一律擒拿,顽抗者格杀!”
“诺!”
“其余人,”蒙毅环视众将,“夏至午时前,把黑水沟方圆二十里,给我筛一遍!每一片林子,每一个山洞,都不准放过!”
大军出动,地动山摇。秦科却回到桥头,仔细检查每一寸桥体。甘奉和石况也来了,两位老爷子昨夜吓得够呛,但今日坚持要参与巡检。
“秦侯爷,你看这处裂缝”甘奉指着桥面一处细微纹路,“是昨夜的震动造成的?”
秦科蹲下细看,摇头:“是收缩缝,正常现象。昨夜的火没伤到结构。”他顿了顿,“二位先生,今日陛下驾临,这桥真能万无一失吗?”
石况正要开口,甘奉却抢先道:“秦侯爷,老夫观星四十年,昨夜专门看了天象——夏至午时,紫微星明,北斗指东,是大吉之兆。这桥,塌不了!”
老爷子说得斩钉截铁,秦科心中稍安。他知道,甘奉这话一半是安慰,一半是老人用自己的方式,在为这座桥祈福。
午时将至,北边官道上烟尘扬起。玄色龙旗猎猎,嬴政的御驾到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皇帝今日未乘车,而是骑马。一身玄色戎装,腰佩太阿剑,英武非凡。百官大多乘车随行,李斯也在其中,见到秦科,微微颔首。
“臣等恭迎陛下!”蒙毅率众将拜倒。
“平身。”嬴政下马,目光先落在大桥上,“此桥就是钢筋铁骨所铸?”
“正是。”秦科上前,“陛下请看,桥墩内埋钢骨,桥面亦是混凝土加钢筋。设计载重千石,可通火车。”
嬴政走到桥头,伸手抚摸桥面,又用力跺了跺脚。桥身沉稳,纹丝不动。
“好!”皇帝龙颜大悦,“朕今日,就要做第一个过桥之人!”
“陛下!”冯劫急忙劝阻,“此桥新建,是否先试”
“试什么?”嬴政打断,“秦科造的桥,朕信得过。蒙毅,前导!秦科,你与朕同行!”
“诺!”
皇帝上马,秦科骑马相随,蒙毅率百骑前导,缓缓上桥。马蹄踏在混凝土桥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深谷间回响。
行至桥中央,嬴政勒马,俯瞰脚下三十丈深渊,黑水如带。山风猎猎,吹动皇帝额前垂旒。
“先生,”嬴政忽然道,“昨夜之事,朕听说了。”
“臣护桥不力,惊扰圣驾”
“不,你做得很好。”嬴政转头看他,“有人想毁桥,说明此桥重要;有人想杀朕,说明朕做对了。这座桥,不仅连通南北,更是一道檄文——告诉天下,大秦要走的路,谁也挡不住!”
这话说得豪迈。桥头桥尾,众军山呼:“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呼声在山谷间回荡。秦科望向北方,那里,铁路正一寸寸延伸。他知道,昨夜的血不会白流,今天的桥也不会白建。
历史的车轮,正碾过所有阻碍,滚滚向前。
而在他看不见的某处山巅,一个白发老者放下手中的铜制望远镜,低声叹息:“天命果然难违吗?”
他身后,一个年轻人急切道:“先生,我们还有机会!夏至大典时”
“闭嘴。”姬延转身,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传令下去,所有人撤。”
“可是”
“秦科赢了,至少这一局。”老人望向那座横跨天堑的灰白色大桥,“但赢一局,不代表赢全局。我们等下一个时机。”
山风吹过,老者身影萧索。而山下,嬴政的御驾已平安过桥,北巡的队伍,正浩浩荡荡,驶向更远的疆土。
桥头,秦科脑中系统提示悄然刷新:
【夏至危机渡过】
【历史修正力反噬倒计时重置:30天】
【新任务:三个月内完成咸阳-九原铁路全线贯通】
【奖励:蒸汽机车改进图纸,积分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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